沉默这门生意,终究还是让你们做成了
近来网络间多了一等“聪明人”,袖手而立,笑道:“莫谈国事”。又有一等清醒客,指那论政的青年道:“尔等空谈,不过热闹耳。”他们仿着鲁迅的笔锋,却把先生的骨头抽成了装饰的针。
呜呼,这真是一种精致的麻木。你说九岁的孩子是“醒在别人舌头上”,却不知那第一句“觉醒”恰是最先裂开的一线光——哪怕他还稚嫩,哪怕他被重复,也胜过在漆黑中学会的第一声顺从。你说三十岁的青年“饿醒了又睡去”,却不去问:是谁拿走了他的厨房?又是谁让他觉得“问了也无用”?把苦难归咎于个人的懒惰,这正是旧帐簿上最熟悉的笔记。
鲁迅若在,必先斥这“莫谈政治”的聪明。因他一生所写的,又何尝有一字不是政治?他写闰土的苦,写人血馒头,写娜拉走后怎样,哪一篇不是在问:“这苦难从何而来?”“这铁屋因何而筑?”“我们该如何打破它?”他不怕青年“空谈”,他怕的是青年“不谈”。他不怕人说“天黑了”,他怕的是人人说“天向来如此”。你说“刻薄与麻木,原是一事”,我却要说:那对不公的刻薄,恰是对良善的温柔;那对苦难的麻木,才是真正的冷酷。当你嘲笑他人“只喊不做”时,可曾想过——所有的“做”,都始于一次追问、一句呼喊、一次不合时宜的“谈论”?没有谭嗣同在菜市口的谈论,没有《新青年》在书房里的谈论,没有鲁迅在《申报》上的谈论,你今日或许连“谈论”的资格都早在无声中被收缴了。青年喊“天黑了”,不是在抱怨时辰,是在质问:谁遮住了光?青年问“为什么月薪三千”,不是在哭穷,是在追寻:那剩下的,去了哪里?这追问本身,已是行动的开始。而你让他们“闭嘴”,美其名曰“别空谈”,实则是要那刚刚裂开的铁屋重新silent,重新密封。
最后送你一段真鲁迅的话,出自《无声的中国》:“青年们先可以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大胆地说话,勇敢地进行,忘掉了一切利害,推开了古人,将自己的真心的话发表出来。——真,自然是不容易的。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你看,他要的是“有声”,你要的是“安静”,他要的是“推开古人”,你却在模仿他的句子,捆住今人的舌头。真正的铁屋,从来不是那些呼喊的人太吵,而是有人坐在屋里,对敲门声说:“嘘,别吵醒幻觉。”那根该扔掉的接力棒,或许正是这“莫谈国事”的世故,与“清醒的冷漠”。青年若沉默,铁屋便永无崩塌之日。点灯的第一步,永远是先说出:“此处太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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