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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的武器”与“武器的批判”:五四留给当代青年的两条路

  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北京的街头涌动着一群年轻的面孔。他们手中举着标语,嗓子里喊着口号,脚下踩着的是一个老旧帝国最后的尊严碎片。这场运动后来被写进了教科书,变成了一个纪念日,变成了每年五月四日朋友圈里转发的推文和横幅上印着的标语。然而,当我们把五四还原为一个精神事件而非仅仅一个历史事件的时候,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就浮现出来了:五四留给当代青年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从马克思的一句话中找到线索。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写道:“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这句话常常被引用,但很少被真正拆解。它其实包含着一组深刻的张力:思想与行动的关系,理论与实践的关系,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的关系。而五四运动恰恰是这组张力的一次集中爆发。

  先说“批判的武器”。五四之所以是五四,首先不是因为学生上了街,而是因为在上街之前,一代知识青年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思想觉醒。从晚清的“开眼看世界”到维新变法,从《新青年》杂志的创刊到白话文运动的推进,中国知识界在几十年间完成了一次痛苦的自我革命。他们拿起的第一件武器不是砖头和棍棒,而是观念和文字。陈独秀在《新青年》发刊词中提出“民主”与“科学”两面旗帜的时候,他所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在锻造“批判的武器”。他要用新的思想去批判旧的制度、旧的伦理、旧的文化。这种批判不是谩骂,不是情绪宣泄,而是试图从根基上动摇一个存续了两千年的思想秩序。

  这件事情的意义在今天依然没有过时。当代青年面对的世界当然与百年前截然不同,但“批判的武器”的需求并没有消失。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过剩的时代,每个人的手机里都装满了观点、立场、叙事和情绪。看起来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思想资源”,但细想之下就会发现,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消费观点,而非生产思想。刷到一条短视频,觉得说得有道理,点个赞转发了;看到一篇文章,觉得论据充分,收藏了。可是我们很少追问:这个观点的前提是什么?它的论证逻辑是否自洽?它的价值立场从何而来?它遮蔽了什么,又放大了什么?缺少了这种追问,我们手中握着的就不是武器,而只是装饰品。

  马克思本人的学术生涯就是锻造“批判的武器”的典范。他在大学时代从法学转向哲学,从黑格尔的唯心主义体系中汲取了辩证法的营养,又从费尔巴哈那里学会了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最终在批判性地继承和超越这两者的基础上,建立了自己的哲学体系。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顿悟,而是长年累月的阅读、思考、写作和论战。青年马克思在《莱茵报》做编辑的时候,面对普鲁士政府对出版自由的压制,他用的正是思想的武器。他写文章,做论证,揭露制度的荒谬和权力的伪善。他相信,清晰的思想本身就具有力量。

  但马克思同样清醒地意识到,仅有思想是不够的。这就引出了那句话的后半段:“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所谓“武器的批判”,指的是实践层面的行动和改造。思想如果不转化为行动,就只是书斋里的清谈;批判如果不指向现实的改变,就只是学术论文里的脚注。五四运动之所以成为一个历史的转折点,正是因为那一代青年没有止步于思想启蒙,而是将思想推进到了行动的领域。学生走上街头,工人开始罢工,商人拒绝营业。思想从书页上走了下来,变成了有温度、有重量的社会力量。

  这里需要特别澄清一点:马克思所说的“武器的批判”并不是在鼓吹暴力,也不是在简单地号召“干就完了”。它的核心要义在于,认识世界的目的最终是改造世界,而改造世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正确的思想,还需要有组织的实践。这个观点对当代青年同样具有启发意义。我们这个时代不缺清醒的批评者,互联网上到处都是对社会问题的犀利分析和尖锐嘲讽。但分析和嘲讽之后呢?如果批判仅仅停留在言语层面,停留在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里,那它就永远只是“批判的武器”,而无法转化为“武器的批判”。

  当然,把“武器的批判”简单等同于宏大的社会运动,那也是一种误解。在日常生活中,“武器的批判”可以有更多元的表达。一个青年教师在课堂上认真对待每一个学生的困惑,把马克思主义理论讲得不是教条而是活的方法论,这就是一种实践。一个基层工作者在自己的岗位上拒绝形式主义,坚持把真实的民情反映上去,这也是一种实践。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在设计算法的时候思考技术伦理,拒绝让数据成为操控用户的工具,这同样是一种实践。实践不一定要惊天动地,但它一定意味着你在用自己的行动去触碰和改变某种现实。

  回到五四,我们会发现,那一代青年最了不起的地方,恰恰在于他们同时走了这两条路,并且让这两条路在某个交汇点上合流了。他们既是思想者,也是行动者。李大钊在北京大学的图书馆里研读马克思主义著作,同时也在工人夜校里传播新思想。陈独秀创办杂志传播启蒙理念,同时投身于政治组织的建设。鲁迅用文学手术刀解剖国民性,同时也在现实的论战中与各种反动势力短兵相接。他们没有把理论和实践割裂成两个互不相干的领域,而是在二者的持续互动中推进着自己的事业。

  这种理论与实践的统一,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有一个专门的概念,叫做“实践”。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句话被刻在马克思墓碑上,成为了整个马克思主义最凝练的表达之一。但这句话常常被简化理解为“行动比思考重要”,这其实是一种庸俗化的读法。马克思要说的不是不要解释世界,而是说解释世界不能成为终点。解释是为了改变,认识是为了实践,理论是为了指导行动。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辩证统一的关系。

  这正是五四精神最值得当代青年继承的内核。今天的年轻人面对着一种特殊的精神困境:一方面,我们比任何一代人都更善于表达和分析,社交媒体赋予了每个人发声的能力;另一方面,我们又常常感到一种深层的无力,觉得自己的声音改变不了什么,觉得“说了也白说”。于是,有人选择了沉默,把自己缩进私人生活的壳里;有人选择了犬儒,用解构一切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失望。这两种选择看似不同,实际上殊途同归,都是放弃了“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之间的辩证关系。沉默者放弃了批判,犬儒者放弃了行动。

  马克思主义给出的答案既不是盲目的乐观,也不是清醒的悲观,而是一种立足现实的辩证态度。它承认世界是矛盾的、复杂的、不完美的,但同时坚信人类有能力通过自觉的实践去推动历史的进步。这种信念不是来自虚幻的许诺,而是来自对历史规律的把握和对人民力量的信任。五四那一代青年之所以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比我们勇敢或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种能够将思想与行动统一起来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所以,当我们在今天纪念五四的时候,真正值得纪念的不是某一次具体的游行,不是某一篇具体的文章,而是那一代人在“批判的武器”与“武器的批判”之间找到平衡的精神姿态。对当代青年而言,这意味着两件同样重要的事:第一,永远不要停止思考,不要让自己的头脑变成别人观点的跑马场,要有勇气和能力去建构属于自己的批判性认识框架;第二,永远不要止步于思考,不要让思想成为逃避行动的借口,要在自己所处的具体位置上,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做一点实实在在的改变。

  这两条路,一条通向清醒,一条通向力量。单独走任何一条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当它们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代人身上交汇的时候,五四的精神遗产才算真正被激活。而这,或许就是这个节日在一百多年后依然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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