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胜利

　　“世界属于99%，不属于1%!”

　　“大众民主的新世界是可能的!”

　　“消灭精英阶级，铲除特权，一切归人民!”

　　如火的口号在短短几天内迅速燎过了上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捷报被群众相互传送着，胜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飞进了千家万户。整个如死水一般的国家在短时间内便活跃了起来，即使是最料事如神的西方研究员都感到不可思议，在漫长的加热过程结束后，革命便如同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胜利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应急总署”的预期，他们曾在报告中信心满满地保证说：“突发情况在一个月内便可以平息!”结果事与愿违，被平息的竟然是他们自己。这些应急总署的成员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争相从银行中取出积蓄，想要带着家产流亡他乡，虽然货币已经跟废纸差不多了。

　　孤竹，这座幽州城市得到了解放，用时仅仅两天而已。

　　没有激烈的抵抗，当人民涌上街头之前市长李金山便带着一众亲信秘密跑路了，原本冷清的三汝河机场也涌入了大量的航班。士兵和条子没有继续镇压，在他们得知权贵们已经坐上飞机离开领空的时候，强烈的背叛感和不安涌上了他们心头。在上司下达放下武器的命令之前，他们便纷纷丢掉警棍和防暴盾牌，纷纷回家去了。

　　人民没有为难这些放下武器的军警，甚至还跟他们开起了联欢会，原本对立的两方竟然同时放下武器，在街头载歌载舞起来。军警们毕竟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在游行队伍中也不乏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如果不是在乎自己的工资，他们恐怕在一个月前就跑干净了。

　　唯一的流血事件发生在革命第二天，流的是官僚的血。当时愤怒的群众冲进市条子局当中，而新上任的局长马长春竟然一点而防备都没有，他没有逃跑，在前一天他还以为局势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当下属急头白脸地对他说：“不好了，暴徒冲进条子局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才如梦方醒，急忙换上便装想要逃跑。

　　刚走到后门，一大堆早已在此埋伏的群众便一拥而上，他们手持棍棒，没好气地喝道：“谁是马长春，赶快出来，否则我们都不客气了!”马长春还心存侥幸，他把领子往上拉了拉，企图蒙混过关。

　　一个忠诚于他的下属掏出手枪，威胁群众离开。但群众根本不吃他的恐吓，没等那人做出更进一步的决策，便有一梭子子弹把他撂倒。其他人见状，顿时脸色煞白，纷纷蹲在地上求饶。为首的群众在此高声问道：“谁是马长春，给老子出来!”

　　马长春扭过头希望不被注意到，但下属却出卖了他。顺着那些同僚手指的方向，群众们看到了大汗直冒的马长春，昨天他还在电视中气势汹汹，可如今却像只兔子似的胆怯。

　　“别躲了，我们认得你!”

　　一听这话，马长春的耳边响起一道霹雳，他拨开呆若木鸡的下属转头就跑，边跑还边骂：“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竟然把我卖了，我当初可待你们不薄!”

　　群众一拥而上，马长春早已被酒色所伤，根本逃不出手掌心。没跑出两步，一双大手便把他按在了地上。

　　“马长春被抓住了!”

　　热烈的掌声响起。群众架起马长春，把他结结实实地捆在旗杆上，要对他进行公审。马长春此时早已没了当初胜券在握的傲气，他低着头，浑身不住地颤抖，嘴里念叨着：“我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群众不想听他解释，只是高喊着：“惩处刽子手!惩处刽子手!”一名青年跳上升旗台，用手揪着马长春脑袋说：“你殴打人民，肆意关押群众，在任期间鱼肉百姓为非作歹，你承认吗?!”马长春哆哆嗦嗦地说：“我......我认......只是......”

　　那青年不想听马长春解释，他面对人群，高声喊道：“现在，以革命的名义，判处马长春——死刑!”

　　“万岁!”

　　欢呼声后，石头便如雨点般打在了马长春身上，马长春惨叫了几声，随后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当工学联合司令部五大代表之一、妇女领袖杨芸晴赶到现场的时候，马长春已经被砸的不成人样了。杨芸晴不反对审判这些官僚，但是她更希望采取理性的手段，而不是使用这些惨无人道的私刑。不过人已经死了，再说别的也没有用，她没有责怪愤怒的群众，只是发了篇公告，号召对被俘的官僚进行网络公审，再给一个看上去还算人道的处置方式。

　　市政府的防线被攻破了，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被攻打，守卫的条子和安保只是象征性阻挠一番便举了白旗，群众们毫不费力地冲进了这座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建筑。

　　民兵队长王永琰提着支自动步枪走进市政府大厅，其他几支小分队在他进来之前便将整栋建筑搜了个底朝天，留下来的公务人员被集中到了大厅。

　　“李金山那个王八蛋在哪里!”王永琰开门见山地厉声问道。

　　那些蹲在地上的公务人员一个个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个字来。见他们吓破了胆，王永琰也没有继续为难，只是扭过头问副队长说：“这里都搜干净了?”副队长拍了拍胸脯说：“下水道都看了，活人全都在这里，就是没见到李金山!”

　　王永琰点了点头，“看来李金山这小子果然是跑了，还是带我去他办公室看看吧。”副队长领着王永琰来到五楼的市长办公室门前，一到门口，烧焦的气息便钻进了王永琰的鼻孔。

　　“这小子精的很，有价值的资料全都烧了，硬盘也没有留下!”副队长愤愤地说。

　　王永琰走进门，望着那摞没有被烧掉的资料，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我们该如何管理好这座城市?”

　　在王永琰带着人风风火火查抄市政府的同时，不远处的凤凰山公园正进行着一场人声鼎沸的演讲大会。这场演讲大会没有主办方，没有门票和入场检查，就连像样的布景和讲台都没有。只是群众们很激动，激动了就聚集起来，聚集起来以后就要搞提振人心的活动。

　　“大众派”代表、工学联合司令部宣传员、“金喇叭”虞自修站在皮卡车车斗上，举着话筒高声喊道：“精英们声称我们不能胜利，但我们胜利了!他们还说我们不可能治理好这个社会，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完全有能力建设一个新世界!”“我们要用事实狠狠地打他们脸，我们有的是智慧，那些官僚能做到的我们照样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万岁!”

　　群众们的呐喊和掌声彻天撼地。

　　虞自修选择这个主题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让群众激发出对参与社会管理的激情，以此来避免红色精英再次垄断政治。

　　“我们在三天后就会举行大选，大家一定要积极参与，为市民委员会的建立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虞自修宣布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群众再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然也有质疑，一名中年妇女举手说：“小兄弟，我们都有工学联合司令部了，干嘛还要再选什么委员会?你们直接下命令就行了，我们也不会什么。”

　　虞自修解释说：“工学联合司令部只是一个临时的机构，将来肯定要建立一个更长久的民主制度，在革命任务完成后我们这个司令部便会解散。李鸿章讲过：当官最容易了。那些人除了捞钱还会干什么，大家智慧加起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管理这座城市，我相信未来只会比官僚管理的社会更好!”

　　那妇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是更激烈的掌声。

　　赵保东坐在皮卡车的驾驶位，斜着身子说：“虞自修这小子忒可以，三言两语就把大道理说通了!”副驾驶位上的黄世凡笑道：“理论和激情加起来，宣传就不是难事。”

　　“我就不知道李金山这个王八蛋被抓住没有。”赵保东问道。黄世凡看了一眼手机，摇了摇头说：“王永琰说跑了，不过也正常，抓不抓住都不影响我们接管这座城市。”

　　正说着，一个老人突然敲了敲车窗，这冷不丁的响声可把赵保东吓了一跳。赵保东摇下车窗，那老人举着两瓶矿泉水，满脸歉意地说：“打扰一下，大热天的你们需要水吗?”

　　赵保东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三轮车，心中顿生怜悯，便花了十块钱买下那两瓶矿泉水(由于货币贬值，物价基本比平时贵了五倍)。他关切地问老人：“老先生，天这么热，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既然城管局都被砸了，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卖水了，没了城管还不出摊，这命不是白革了吗?”黄世凡解释说：“革命以后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所有老人都能得到养老金，您以后安心看孙子就好!”

　　“哎呀，我没工作，竟然也有养老金可以领!”老人受宠若惊。

　　赵保东问：“老先生，您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老人回答说：“我原先在私人开的机械厂工作，十多年前岁数大就被辞了，也没养老金，只能自己做些小买卖补贴家用。”赵保东说：“您这不是有工作嘛。你看那些当官的平时都干什么?他们都有养老金您凭什么没有养老金。”

　　老人点点头，随后便要继续卖水。

　　黄世凡不忍心，便提出要买下所有的水，老人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拒绝。黄世凡说：“老人家您不要多想，我们这些人也都口渴难耐了，就当是我请他们的。”

　　老人很是感激，就差要磕头了。赵保东和黄世凡凑了七百块买下所有的水，又帮老人搬下了车。黄世凡朝虞自修要来话筒，高声宣布说：“同志们，大热天来这里都不好受，感谢诸位的捧场，我今天请大家喝水!”

　　“不要钱，谁渴了就拿!”赵保东又补充说。

　　虽说不要钱，但群众还是一个劲儿的往车斗里塞钞票和硬币。

　　赵保东抛了一瓶可乐给虞自修说：“喊的不容易，送你了!”虞自修口干舌燥，他不等气散完就拧开瓶盖，棕色的液体顿时喷了他一身。

　　分完水，虞自修便把音响留给了群众，他们三人则驱车前往市政府。对他们来说，打碎旧世界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建立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