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高山

不必去刻意想象一次会面
 
陕北的黄土，托举起一座巍峨的山
黄浦的潮水，漫过另一座山的脚边
 
遥遥之间，是迢迢的道路，
是密布的关卡，是乱世扯不断的烽烟
 
他们的一生，不曾握手
不曾围坐在一盏灯下，慢慢交谈
 
窑洞的深夜，油灯的芯噼啪地跳
毛泽东望着窗外沉沉的群山
思索一条民族求生的道路
纸页铺展开，山河的命运，
在心上反复掂量，推演
 
上海的夜半，弄堂静下来
鲁迅伏在小小的书桌之前
一支烟，燃尽了又点上
以锋利的文字，剖开麻木
向着昏睡的故土，不停地呐喊
 
隔着千山万水，消息辗转流传
有一只金华火腿，裹着江南的咸香
穿过封锁，送往黄土高原
这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信物
一份朴素、滚烫的惦念
 
不是盛大的馈赠
只是一颗心，向着另一处光明的仰看
 
无形的回声，随风飘荡
延河的浪，听懂了笔尖的震颤
浦江的灯火，感知到窑洞深处的忧患
 
一个在战火里寻找生路
把火种撒进辽阔的荒原
一个在暗夜里叩击灵魂
把清醒植入国人的心间
 
道路不一样，方式不一样
疼痛，却来自同一个苦难的祖国
期盼，向着同一个黎明的天边
 
不需要车马奔赴，不需要相见
思想的风，早已自由地往返
穿梭于黄土与浦江之间
 
山和山，不必靠拢。
只要仰望同一个太阳
自有灵魂深处的共鸣
轻轻震颤
 
多少风雨过去了
硝烟散尽，灯火铺满了万里河山
两座高山，依旧静立在岁月之间
 
任时光缓缓流淌
让后来者抬头，久久地仰望
仰望一种精神的高度
仰望两颗赤诚之心，
那份超越距离、无需言说的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