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诗,写的不是过去,写的是人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有些诗,写的不是过去。
写的是人。
写的是历史一次次重来时,人究竟选择记住,还是遗忘。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风雷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它来自积累已久的不平,来自无人倾听的声音,也来自那些被反复解释为“现实”的事情。
要追问的,不是风雷为什么出现,而是风雷出现之前,人们为什么沉默了那么久。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人可以无知。
无知可以教育,贫弱可以改变。
可怕的,是把不公说成合理,把特权说成规则,把牺牲说成代价。
妖最可怕的时候,往往不是露出獠牙,而是穿得体面,说话温和,满口都是道理。
它甚至不需要强迫你。
只需要让你相信:
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
于是人开始习惯。
习惯不公平,习惯沉默,习惯看见别人受苦而告诉自己:与我无关。
这才是妖雾真正的力量。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孙悟空最令人敬佩的,不是七十二变。
是“不认”。
有些事情,他就是不接受。
这“不接受”,才是金箍棒真正的重量。
历史上,改变一些事情的人,未必都是英雄。
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比别人多问了一句,多坚持了一会儿。在所有人都说“算了”的时候,没有说算了。
这已经很难。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最该警惕的,是这个“又”字。
妖雾不会永远消失。
它只会换一张脸。换一种语言,换一种包装,换一种听起来更合理的解释。
人们最容易做的,是遗忘。伤痕结痂以后,教训也会淡去。
历史变成故事,故事变成口号,口号最后只剩下声音。
于是妖雾又来了。
可怕的,也就不再是妖雾,而是人们开始适应妖雾。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竟觉得天本就该这么黑。
所以,读这首诗,该问的不是:
谁是孙悟空?谁是妖怪?
而是:
当妖雾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哪里?
不必人人都做孙大圣。
但至少要保留一点判断,知道什么可以忍,什么不能忍。
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只是被包装过的无奈。知道沉默有时是谨慎,有时却是在替错误留出空间。
历史最怕的,从不是一个人的反抗。
而是一群人的遗忘。
妖雾再起时,未必需要每个人都举起金箍棒。
但总要有人记得:
天空本来可以很清澈。
而人,也不该习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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