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作证”:碑林里张钦礼的故事系列之十二

　　前言：在河南兰考南彰镇张庄村，百姓自发为张钦礼立起百余方石碑，汇聚成一片民间碑林。碑林之中，两方石碑分别镌刻着“人民作证”“苍天作证”。本系列便以“人民作证”为名，讲述一方方石碑背后，张钦礼心系苍生、躬身为民的动人故事。

　　老牛圈的欣慰与遗憾

　　兰考乡野之间，百余通民间石碑静静伫立。每一块碑石，都烙印着一段峥嵘岁月;每一道雕刻，都承载着叩击人心的过往。碑文将这片土地上的人与事永久留存，供后人回望历史、追思先贤、品读初心。

　　眼前这方题为“千秋功业，世代铭记”的石碑，是兰考县许河乡杨堂村的父老乡亲，自发为张钦礼书记所立。碑身正面“千秋功业，世代铭记”八个鎏金大字端庄沉穆，字里行间饱含乡亲们对老书记深切的缅怀。石碑背面数百字碑文质朴厚重，忠实记录下当年引黄治碱、干群同心向盐碱荒滩宣战的峥嵘往事。

　　杨堂村紧依黄河故道北堤，历史上黄河曾在此多次出现险情。数百年来，在洪水的冲刷下，这里地势低洼起伏，废旧堤垣纵横交错，被当地人唤作“老牛圈”。老牛圈坐拥万余亩土地，每到冬春时节，地表泛出皑皑白碱，洼地积水连片，庄稼难以扎根存活，是远近闻名的苦寒之地。未经改良治理前，这里土地贫瘠、收成微薄，不少地块近乎颗粒无收。世代栖居于此的百姓，常年饱受盐碱侵害，守着瘠薄的土地苦苦煎熬。

　　为破解群众的生存困局，自1973年起，张钦礼书记数次深入杨堂村踏勘调研，摸清土地症结，精心谋划治碱之策，最终确定引黄淤灌压碱的治理路径。抢抓黄河汛期，从百里之外引黄河浑水涌入洼地，借黄河裹挟的泥沙覆盖，改良盐碱土层。广大干群经过五年的同心奋战，终于将老牛圈万余亩盐碱地中的五千多亩改造为丰产良田。

　　经过引黄淤灌压碱治理，盐碱层被黄河泥沙彻底掩埋覆盖，土壤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时至今日，这五千多亩改良耕地依旧沿用小麦、玉米一年两熟的轮作模式。正常年景，小麦、玉米亩产均可达到千斤，两季合计亩产两千斤，成为当地稳产保收的基本农田。昔日颗粒难收的盐碱窝，彻底化作滋养一方百姓的沃土良田，实实在在改善了杨堂村群众的生计。

　　就在引黄淤灌工程稳步推进，各项配套设施已经就绪，准备对老牛圈剩余五千多亩盐碱地展开治理之时，1978年10月，张钦礼蒙冤被捕。这项寄托着百姓期盼、造福乡土的治碱工程被迫骤然停摆。这一搁置，便是近半个世纪。老牛圈余下的五千亩盐碱地，再也没有迎来黄河淤灌的浑水，始终困在盐碱的桎梏之中。于是便有了今天这般强烈的对照：一边是五千亩岁岁丰登的高产良田，一边是五千亩依旧荒芜的盐碱滩涂。土地不会说谎，一丰一荒之间，便是最真切的历史。是非功过，自有土地为凭，自有人民公论。

　　五千亩改造成熟的良田，年年五谷丰登，实实在在造福乡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绩。可在张钦礼的心里，从来没有因这份成果而宽慰释怀。那片尚未治理的五千亩盐碱地，成了他心中放不下的牵挂。即便身陷逆境、境遇坎坷，这份惦念也从未淡去。直至生命走到终点，他依旧牵挂着老牛圈那片未竟的土地。没能完成全部盐碱地的治理，让当地百姓彻底摆脱盐碱之苦，成了他一生难以释怀的心结。

　　一名共产党人的为民初心，从来不只写在已经完成的功绩里，更藏在那些没能做完、却始终念念不忘的民生牵挂之中。五千亩沃野良田，是他呕心沥血交出的答卷;那五千亩搁置未治的荒滩，则从另一面映照出他曾经的功业。对他而言，不是办成一部分实事就可以心安，他所期盼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户人家，都能挣脱盐碱的磨难，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这份把群众疾苦牢牢放在心上的赤诚，让人肃然起敬。

　　岁月流转，山河依旧。老书记虽已远去，但杨堂村的乡亲从未忘却他倾尽的心血。2017年5月7日，杨堂村党支部、村委会携全村父老立下此碑，将峥嵘过往镌刻于青石之上，期许后世永远铭记这份厚重恩情。

　　老牛圈这片土地，藏着一份由衷的欣慰，也藏着一份绵长的遗憾。欣慰的是，五千亩盐碱荒滩经淤灌改造化为沃野，岁岁丰收护佑一方百姓衣食;遗憾的是，另外五千亩盐碱地始终未能得到治理，成为张钦礼萦绕一生的心结。

　　石碑静立乡野，任凭风雨侵蚀，碑上文字依旧清晰可辨。无言青石记录着土地的沧桑变迁，也静静诉说着一位老共产党员滚烫炽热的为民初心。土地默不作声，良田与荒滩便是见证，是非公过，自有人民作证。

　　附图三：石碑正面碑文

　　悼念张钦礼书记逝世十三周年

　　千秋功業 世代銘記

　　二〇一七年五月七日立

　　附图四：石碑背面碑文

　　我们杨堂村紧邻黄河故道北堤，因黄河曾在此出险，数百年来这里地势低洼起伏，废堤纵横交错，被周边民众叫做“老牛圈”，圈中近万亩土地，冬春一片白茫茫盐碱，夏秋一片水汪汪泽国，景象凄惨荒凉，是百里闻名的苦寒之地，我们的祖祖辈辈，在这里苦熬着累断筋骨饿断肠的艰难岁月。我们的好书记张钦礼，从一九七三年起，对这里仔细勘察，精心规划。亲自带领我们挖河建闸，筑堤围堰，一九七五、七六年间的两个汛期，从百里之外引来黄河水盖压盐碱，一举把五千亩寸草不生的盐碱窝变成了世代可耕的肥田沃土。

　　可惜，正当继续引黄大灌，彻底改变这一带生产条件时，好书记蒙冤离去，已经做好灌淤准备的数千亩盐碱地，从此再没有盼来一滴黄河水。此事成为张钦礼书记的永久牵挂。十三年前他临终时，还难过的说，老牛圈有几千亩盐碱地没给老百姓灌好。

　　张书记，近万亩的盐碱窝，您已带我们治好了大半，五千亩良田足以使我们世代衣食无忧，成为我们的立业之本。来不及改造的几千亩盐碱地留下也好，它那年年有种无收的面貌，能让后人切实知道，您留给我们的功业，是多么重要，多么辉煌，您尽力了，我们也知足了，您安息吧，我们将世世代代铭记您。

　　兰考县许河乡杨堂村党支部、村委会携全体乡亲泣立于二〇一七年五月七日

　　主要筹划人：

　　赵世忠 赵爱民 郑银东 郑金行

　　赵凡华 赵红霞 赵宗玉 冯德兰

　　郑保生 赵广慈 赵国庆 苏雷雨

　　谢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