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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不只是革命斗争

  有些人所理解的马克思主义是单纯的革命指导理论,认为但凡不进行暴力革命、仅停留在理论批判层面的理论或人,都是背离马克思原意的小资产阶级修正主义。

  但这种观点,正是把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僵化、矮化为仅能指向流血革命的单一斗争形式。而马克思主义首先是一套立足人的实践、指向人的解放的哲学世界观。它不能用传统静态的理论体系来理解,也没有预设一成不变的批判重点,更不存在一个可以按图索骥、彻底落地的共产主义框架。它的核心底色,是始终站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维度,对实践中生成的一切固化的事物、范畴与秩序展开无情批判,这种批判既面向理论与精神世界,也面向现实社会,是推动人类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核心动力。

  马克思自身也从来没有抛开理论批判,直接投身阶级斗争实践。恰恰相反,他全部的革命实践,始终以思想批判、理论批判为先导与根基。思想批判与革命斗争,本就是马克思主义批判体系中一体两面的实践路径,绝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选择。

  马克思的理论生涯,本身就是一部以思想批判为起点、不断深化对资本主义本质认知的历史。他的处女作《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是纯粹的思想批判:通过批判黑格尔唯心主义的国家观,破除资产阶级法权编织的意识形态迷雾,为后人认清资本主义的本质筑牢了理论地基;《德意志意识形态》依然是思想批判:通过清算青年黑格尔派的抽象思辨,揭穿“德意志意识形态”对现实社会关系的遮蔽,完成了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奠基;即便是耗尽其毕生心血的《资本论》,本质上也是思想批判与经济批判,它不仅剖析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经济本质,更彻底批判了为资本主义制度辩护的古典政治经济学与整套资产阶级意识形态。

  马克思始终坚信:没有思想上的觉醒,就没有实践上的自觉。如果不先通过思想批判,刺破笼罩在资本主义之上的“意识形态幻象”,不戳穿“资本天然合理”、“剥削天经地义”的虚假叙事,无产阶级的反抗便只能停留在为改善待遇而自发罢工的零散层面,永远无法上升为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实现自身解放的自觉革命实践。因此,思想批判是马克思主义不可或缺的前置环节,是革命实践得以成立的认识论前提,它本身就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构成,而非可有可无的附加品。

  一、批判形式的转变,是历史条件变化的必然要求

  很多马克思主义者指责以法兰克福学派为代表的西方马克思主义“只有思想批判,没有阶级斗争与革命实践,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背离”。我理解这种认知的由来,它本质上是苏联将马克思主义教条化后,对其它理论分支的污名化惯性。但这种指责正陷入了教条主义的误区:把“阶级斗争”、“暴力革命”当成了衡量是否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唯一标准,却丢掉了“彻底批判资本主义、追求人的解放”的灵魂;它把“实践”狭隘地等同于“具体的街头革命与武装行动”,却否定了“思想批判同样是服务于人的解放实践的重要实践形式”。

  首先,批判重心与形式的转变,是资本主义历史演进的必然结果,绝非对马克思主义的放弃。

  马克思身处自由资本主义时代,阶级对立直接而赤裸,无产阶级遭受的经济剥削是社会最核心的矛盾,因此马克思批判的重心,自然集中于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经济批判,以及与之配套的、直接的阶级斗争实践。

  而法兰克福学派面对的,是垄断资本主义深度发展、叠加法西斯主义与文化工业全面兴起的全新情境。此时资本主义的统治与压迫,早已从“直接的经济剥削”,延伸到了隐性的意识形态控制、文化驯化与技术异化之中。资本不再仅仅依靠刺刀与暴力维持秩序,而是通过“文化工业”、“工具理性”、“消费主义”,让身处其中的人主动认同资本主义的运行逻辑,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也在这种全方位的驯化中被不断消解、遮蔽。

  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思想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就成了马克思主义最迫切、最核心的批判形式。不先通过思想批判,揭穿“文化工业的洗脑本质”、“单向度的人的异化根源”,就根本无法唤醒被蒙蔽的阶级意识,更谈不上后续的阶级斗争与革命实践。法兰克福学派的思想批判,从来不是“放弃革命”,而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为马克思主义的批判找到了新的战场。他们立足历史现实调整批判路径的探索,完全契合马克思主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活的灵魂。

  二、思想批判本身,就是马克思主义重要的实践形式

  其次必须明确:思想批判本身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形式,绝非脱离现实的抽象思辨。

  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批判,从来不是青年黑格尔派那种书斋里的思辨。批判“文化工业”,直指资本主义文化生产的全面异化;批判“工具理性”,是揭露资本主义技术应用对人的奴役;批判“单向度的人”,是控诉资本主义对人的主体性、否定性与批判性的全面消解。这些批判,从来不是“为批判而批判”,最终指向,始终是唤醒人的批判意识,破除意识形态的精神枷锁,为实现人的解放扫清思想障碍。这与当年马克思清算德意志意识形态、为无产阶级革命扫清思想迷雾的初衷完全一致。

  马克思主义所定义的“实践”,从来不是狭隘的“动手劳作、上街革命”,而是“改造世界”的一切自觉活动。思想批判作为“改造人的主观世界、进而改造客观世界”的核心环节,本身就是最现实、最直接的马克思主义实践。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写下“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绝非否定对世界的理论解释与思想批判,而是强调理论必须指向实践、服务于人的解放。而思想批判,正是连接理论与实践、打通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关键桥梁。

  三、判断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是立场与旨归,而非批判形式

  判断一种理论是否坚守马克思主义,核心要看它的批判立场与最终旨归,而非它是否采用了某一种特定的形式。

  那些动辄指责法兰克福学派是“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人,正陷入了“重形式、轻内核”的教条主义误区:他们只盯着批判是否采取了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的形式,却无视批判是否真正指向资本主义的矛盾、是否以人的解放为目标。

  真正的资产阶级批判,是改良式批判:它只批判资本主义的局部弊端,不触动资本主义的根本制度,最终目的是修补资本主义的漏洞,让资本的运转更加顺畅,是资本主义制度的自我修复。

  而法兰克福学派的思想批判,是彻底的否定性批判:它直指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性缺陷,揭露资本对人的全面统治与异化,最终目的是推翻资本主义秩序、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与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立场与解放旨归,始终一脉相承。

  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从来不是“必须采取某一种革命形式”,而是始终站在无产阶级与全人类解放的立场,以对资本主义的彻底批判为手段,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最终目的。只要守住了这个根本立场,无论是经济批判、阶级斗争,还是思想批判、文化批判,都是马克思主义在不同历史语境下的具体呈现形态。

  四、开放的批判精神,是马克思主义永葆活力的灵魂

  我们当然不能断言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全部理论都完全正确,但他们立足新的历史语境展开的思想批判,始终延续着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与理论生命力。对他们进行全盘否定与排斥,显然是非理性的;而很多人对西马的批判,从来不是立足于理论内容本身,而是基于理论诞生的地域、学者的身份,以及不符合革命实践的形式化特征,这本身就违背了马克思主义实事求是的基本原则。

  马克思主义之所以从来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活的理论”,根本原因就在于它的批判精神是开放的、与时俱进的。它从来不会固守某一种特定的批判形式,而是会根据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调整批判的重心与场域,始终扎根现实、服务于人的解放实践。

  在马克思的时代,资本主义的核心矛盾集中于生产领域,因此批判的重心是经济生产关系,阶级斗争是主要的批判形式;在法兰克福学派的时代,资本主义的统治延伸到了文化与意识形态领域,因此批判的重心转向了意识形态与文化批判,思想批判成为核心的批判形式;而在当代数字资本主义时代,资本主义的剥削与异化又呈现出数字异化、平台垄断、金融霸权、消费主义全面渗透等全新特征,马克思主义的批判场域,也必然要随之向这些全新的维度延伸。

  这些不断变化的批判形式背后,“彻底批判资本主义、追求人的解放”的马克思主义核心内核,从未发生改变。并不是不处于革命浪潮之中,就不再需要马克思主义。思想批判,是贯穿马克思主义发展全程的主线,是它能够跨越时代、永葆活力的根本。

  那些动辄攻击“理论输出、思想批判不是马克思主义”的人,看似高喊着“实践”与“革命”的口号,实则早已丢掉了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灵魂,陷入了盲目的实践主义与教条的形式主义之中,最终恰恰成为了马克思本人所批判的、脱离现实的抽象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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