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良：绝美经典的《梁祝》和失去笑声的春晚

　　春节假期听了许多版本的《梁祝》，最让人感动的就是这位美籍华人周颖和钱骏平的对白演奏。评论栏无数跟帖中最多的评论就是“如泣如诉、泪流满面”，可见好的音乐演奏能够唤醒人们心底最美好的回忆和最美好的情感。音乐能够感动人们的不是音乐本身，而是人们自身的记忆和自身的情感，是人们对自身生命中最美好情感的体验。一个人是如此，一代人也是如此。这一点从《梁祝》和春晚的比较中就能看得出来，就会明白为什么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钢琴协奏曲《黄河》，特别是堪称世界文艺巅峰的样板戏等经典作品都产生在那个年代，如今40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经典作品，反而产生了一届又一届与人民群众审美观相对立的春晚。

　　就拿《梁祝》来讲，1958年为了向建国10周年献礼，三个青年人25岁的何占豪、24岁的陈刚和18岁的俞丽拿组成了一个创作小组，任务就是要创造一部中国老百姓能够接受的西洋乐演奏作品。刚刚从数千年剥削压迫中特别是从近代差点儿亡国灭种的黑暗历史中走出来的新中国，站在当时人类社会最干净的土地上，回忆中华民族的千年苦难，向往未来没有阶级差别的平等世界，感受到历史上一代又一代男女青年所追求的爱情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三个青年人，新中国第一代心美如画、情纯如水的青年人，爆发出了最美好的情感体验，创作出了不朽的绝美经典《梁祝》，俞丽拿在首场演出中和着泪水将此曲献给了大家。这就是《梁祝》产生的历史背景和创作环境，如果当时拥有今年春晚这样挥霍不尽的无边资源，估计三个青年人能够创造出更多震撼全球的经典作品(今年春晚的挥霍太惊人了，单是一首黄梅戏插曲就让成百上千人穿上同款戏服一起演唱，简直挥霍到了变态程度)。

　　再看春晚创作的历史背景，老百姓不是刚刚走出了千百年的苦难，而是从免费住房、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的美好生活中突然堕入了天价住房、天价医疗和天价教育这三座大山的苦难之中，而苦难本身产生不了审美，只有在苦难成为回忆时才能产生审美，这就注定了春晚除了拼命堆砌金钱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审美元素。这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转型时期还不一样，当时老百姓既享有着旧体制的免费住房、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又拿着新体制的奖金和各种工资外收入，充满了双重体制带来的欢声笑语。而如今老百姓一睁眼不吃不喝都要背负各种税费，只要一人有病全家就会陷入绝境，老百姓既没有走出苦难的美好回忆，更没有对未来的幸福憧憬，除夕夜唯一的笑声，就是赵本山等令人暂时忘掉现实的瞬间忽悠，当赵本山等瞬间笑料也被清出春晚舞台时，中国老百姓就彻底失去了除夕的笑声。

　　如果说以上都是客观原因的话，那么还有一个主观原因，就是中国春晚总导演的问题。春晚总导演和影视导演不一样，影视导演是金钱决定的，为了收回投资不得不考虑观众的审美取向，而春晚总导演是上级任命的，钱怎么花也花不完，根本不需要考虑观众的笑声，而只需要考虑上级的满意。上级任命导演的主要考虑，也不是能带来多少老百姓的笑声，而是能够把老百姓的意识形态和审美取向统一起来，决不能把老百姓统一的意识形态和审美取向给分散开，要与我们国家集中统一的政治体制相向而行。这一点在相当大程度上已成为心领神会的潜意识，并不需要明文要求。而哈文和于蕾这两位师徒关系的女人恰恰符合了这一点，所以成为七届春晚的总导演。这两位师徒导演的共同特点，就是无论演员还是百姓必须服从于春晚，而不是春晚服务于百姓。并且师徒俩都明白春晚总导演的权力超越古代皇权，可以让全国观众的审美取向服从于她们个人的审美取向，不仅不怕老百姓骂，甚至老百姓骂得越厉害，她们就越兴奋越坚定越自豪越享受。

　　这也是中国春晚总导演权力设计的一大弊端，纵向比权力超过历代皇帝，横向比权力超过世界各国领导人。无论古代皇帝还是现代世界各国领导人，他们的权力、责任和风险是相适应的，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有个解释，唯独春晚总导演只有权力，没有任何责任和风险。成千上万名演员的命运由他们操纵，14亿中国民众除夕夜的审美取向由他们决定。陈佩斯作为全国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著名演员，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就被封杀20多年，不仅14亿中国老百姓无可奈何，就连20多年来全国上上下下进进出出数万名省部级官员也无可奈何。大家只要想想《水浒传》中连皇帝嫖娼都需要挖地道的强大权力约束，就知道当今中国春晚总导演的权力是何等无限了。把没有任何限制的权力交到一个人特别是虚荣专横的女人手里，她的第一个冲动，肯定就是要让全国人民的审美取向服从于她个人的意愿。

　　可见，绝美经典的《梁祝》和失去笑声的春晚，都是时代决定的，与个人的才能没有太大关系。把何占豪、陈刚放到今天，或许他们正在哪个角落里堕落腐烂;把哈文、于蕾放在那个年代，或许她们也会创作出传世经典。人的能量都差不多，决定一个人是天才是庸才的，不是个人的能力差别，而是社会的阶级差别。智能机器人出现的意义，就在于开始消灭这个阶级差别，这才是春晚机器人节目应该告诉观众的内容。

　　2026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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