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横眉者编者按】

　　这是一次基于列宁的《工厂调查提纲》的真实工友访谈，对话者是一位20岁、拥有2年打工经历的年轻工友(化名小杰)。他做过后厨、电子厂、打印机厂普工，尝过学校实习被“卖”、工资被拖欠、流水线连轴转的苦，也在底层劳作中慢慢觉醒：劳动创造的价值，远配不上拿到的报酬;单打独斗逃不开压榨，唯有工友团结，才能争得应有的权益。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打工人最真实的疲惫、愤怒、期待与反抗——这是千万流水线青年的缩影，也是底层劳动者最朴素的觉醒。

　　我今年20岁，打了2年工，进工厂只为“工价稍高”

　　我叫小杰，今年刚20岁，出来打工已经2年了。

　　干过后厨、服务业，进过3家深圳的工厂，开过机器、打过螺丝，现在在一家打印机厂做普工。

　　这次进这家打印机厂，是一位老哥介绍的中介看到的——没别的原因，就是工价比别的中介透明一点：干满一个月就补1块钱差价，不用像黑中介那样压两三个月才给，至少能拿到手的钱，心里有底。

　　对我们底层打工人来说，没什么远大选择，哪家能按时发钱、工价不坑，就先干着，都是无奈之举。

　　流水线最磨人：停不下来，做错就被骂，效率质量全要逼

　　每天的工作状态，我只能用疲惫、痛苦不堪，苦不堪言来形容。

　　最难受的就两点：

　　一是根本停不下来，流水线推着人走，产量定死了，想歇一秒都难;

　　二是做错一点小事，组长、制造长张嘴就骂，脏话都往外蹦，完全不把底层工人当人看。

　　厂里最离谱的是既要效率又要质量，还给最低的钱——这根本就是矛盾的!

　　想保质，速度就快不了;想赶速度，质量必然出问题。可管理层不管，只管逼产量，出了错就骂工人，所有压力全压在我们身上。

　　我这个工位更繁琐：一根线要穿8个孔，前前后后要打21颗螺丝，黑壳、白壳分不清楚就出错，打完还要扫描、捡螺丝、推工位，一刻都闲不下来。黑色零件看不清，必须用手摸，摸漏了流下去，又是一顿臭骂。

　　第一次懂“剥削”：学校把我们卖给工厂，工资被层层吃

　　我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剥削、被压迫，是在湖北电子厂实习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学生，学校直接把我们“卖”给工厂，学校吃一道、工厂吃一道，我们学生工的工资，比正式工低一大截，干的活却一模一样。

　　我当时就忍不了，直接鼓动同学一起离职——可惜大部分人怕拿不到毕业证，不敢反抗，最后只有我和两个同学硬刚到底，找学校、找厂里扯皮，实在不让离职就直接自离，最后毕业证也拿到了。

　　后来打工还遇到过工资拖欠两个月的情况，不问就不发，问了才磨磨蹭蹭给，底层工人的钱，在老板眼里根本不算钱。

　　现在这家厂，噪音、粉尘还好不算差，但连安全帽、基本防护用品都没有，临时工只有50块的商业险，出了事全靠自己扛。

　　我的劳动价值：按这个强度，工资该上万，最少也要5000

　　我算不清自己到底给工厂创造了多少利润，但我知道：我创造的价值，和拿到的报酬，完全不匹配。

　　现在时薪21块，不加班一个月才两三千，加班硬扛也就四五千。

　　就这个劳动强度、精神压力，我觉得上万都不多;就算把产量砍到现在的1/4，拿五六千才合理。

　　组长开晨会总说“老板给你21块时薪，就要干够活”，可他们从来不算：我们超时劳作、精神内耗、被辱骂的成本，更不算我们亲手创造的剩余价值——这就是最直白的剥削。

　　我反抗过，但单打独斗没用，工友团结才是出路

　　我反抗过：实习时鼓动同学跑路、被拖欠工资硬要、受不了压榨直接辞职……

　　但我慢慢发现：一两个人反抗，老板根本不怕，大不了换人;只有工友们团结起来，老板才会慌。

　　人多力量大——整条线、整个厂的工人一起停工，工厂生产不了，老板赚不到钱，才会妥协。

　　国外的工人能有工会撑腰，就是因为百年斗争、团结一心;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抱团的意识。很多工友心里苦，却不敢说、不敢争，觉得“忍忍就过了”，可越忍，剥削越狠。

　　平时在厂里，我不敢随便聊这些，怕被针对;但遇到懂的、敢说的工友，我一定会劝：别忍，要反抗，实在不行就一起走，别被资本家拿捏。

　　我只想要最基本的：5天8小时，五险一金，工资合理

　　我对未来的工作，没有太高要求，只想要打工人最基本的尊严：

　　✅ 5天8小时工作制，双休;

　　✅月薪五六千，按时发放;

　　✅足额缴纳五险一金，有基本保障;

　　✅降低产量、放缓效率，别逼我们拿命换钱;

　　✅房价能降下来，别让我们一辈子都买不起房。

　　这不是奢望，是劳动者应得的。

　　年后我就打算离开这家厂，先租房跑外卖过渡，再去做自己喜欢的摄影自由职业——不想再困在流水线里，被压榨、被辱骂，想做一点有创造性、能自己掌控的事。

　　这家厂不算最差的，带薪培训两天，就能赚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二流厂，可就算是这样，也逃不开资本的压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想对所有工友、年轻人说：多学知识，团结反抗

　　最后，想跟所有和我一样的工厂工友说：

　　别认命，别忍气吞声，我们的劳动很值钱，不该被贱卖。

　　遇到不合理的压榨，别独自硬扛，多和身边工友沟通，团结起来才有力量。

　　也想对还没进厂、还在上学的年轻人说：

　　多学知识，多提升自己，别早早被困在流水线上;就算进厂打工，也要看清剥削的本质，守住自己的权益，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新时代横眉者编者结语】

　　20岁的小杰，只是万千年轻工人的一个缩影。

　　他没有学过复杂的理论，却在最底层的劳作中，看清了“劳动被剥削”的真相;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抗，却用一次次离职、鼓动同伴、呼吁团结，走出了劳动者觉醒的第一步。

　　列宁说：工人的觉醒，是从认清自身被剥削的地位开始的;而工人的解放，只能靠自己的团结与斗争。

　　我们记录这份口述，不是为了抱怨，而是为了让更多打工人看见：你的苦不是个例，你的反抗不是多余，团结起来，我们才能争得属于劳动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