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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主体的觉醒与文艺道路的重铸——纪念歌剧《白毛女》诞生八十周年

作者:韩万斋  更新时间:2026-04-21 09:34:00  来源:子夜呐喊   责任编辑:复兴网

  “东方红,太阳升”[i]——升起了一轮照亮中国、照亮东方、照亮全球、照亮人类历史的太阳:毛泽东!

  “漫漫长夜的一缕曙光”[ii]——一缕照亮文化文艺之路的太阳之光: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太阳出来了”[iii]——出来了一轮照亮中国歌剧舞台的太阳,出来了一轮照亮中国歌剧道路的太阳:《白毛女》。

  这一阳光带来的历史大转折与文艺主客体的质变,来之不易啊——

  一、长夜——被叙述的“他者”与星光的微芒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这是一首从王侯显贵到普通百姓、从院士博导到初小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解、镌刻在每个中国人文化基因中的唐诗。它以其朴素的现实主义笔触,为我们定格了一幅关于农耕文明的永恒意象。它是一声跨越千年的叹息,充满了士大夫阶层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与道德关怀。然而,在这份深沉的慨叹背后,我们亦能窥见一种历史性的距离:在漫长的传统社会中,尽管“农”为国之根本,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者,在文化叙事中却长期处于“失语”的状态。他们在文艺的叙事中,更多地是作为“背景”而存在。他们是帝王功业画卷里模糊的背影,是文人山水画中点缀的樵夫渔翁,是传奇故事里面目模糊的芸芸众生。他们的汗水、泪水、欢笑与悲歌,他们创造历史的伟力与日常生活的尊严,如同深埋地底的矿藏,未曾被系统地勘探,未曾被堂皇地锻造成史诗的篇章。那时的文艺,是一曲结构精严的“室内乐”,在特定的回廊与厅堂中回响,其美感固然真实,但其边界亦清晰可见——它属于一个狭小而自足的世界。

  但长夜之中,必有先觉者如启明星般闪耀。他们俯下身来,将耳朵紧贴大地,听到了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重而有力的脉动。那不再是背景的噪音,而是主体的心跳。从“哀民生之多艰”[iv]的古老叹息,到“惟歌生民病”[v]的朴素主张,一种朦胧的人本关怀始终如暗流涌动。直至近代,在救亡图存的狂澜中,这心跳声愈发澎湃。“我手写我口”[vi]的呼吁,“平民文学”的倡导,如同一道道闪电,试图撕裂那厚重的帷幕。这星光虽微,却预示着黎明将至,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历史的深处积聚,一轮崭新的太阳,已在地平线下酝酿其喷薄的轨迹。

  二、破晓——主体的觉醒与舞台的中央

  破晓的到来,往往不是静默的。它伴随着风的呼啸、海的怒吼,以及一切沉睡之物苏醒时的轰鸣。人民主体的觉醒,正是这样一场地壳变动式的革命。它不仅仅是一个阶级在政治和经济上的解放,更是一次文化权利的根本性回归与精神世界的集体挺立。

  “觉醒”意味着什么?它首先意味着“看见”——人民看见了自身的力量与价值,不再需要经由他者的目光来界定自身的存在。其次,它意味着“言说”——人民开始掌握话语权,用属于自己的语言,讲述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不再是“他者”的叙述,不再是“被观赏”的风景。人民,以一种历史创造者的雄姿,从舞台的幕后,从画面的背景,坚定地、不可逆转地走向了中央。

  这是一次空前绝后的登场。他们带来的,不是经过修饰的文言雅句,而是带着泥土芬芳的乡音土语;不是书斋里推敲出的曲式格律,而是用锄头、铁锤和纺车击打出的生命节奏。文艺,由此从飘浮的云端,落回了坚实的大地。它卸下了神秘的面纱,从少数人把玩的“镜花水月”,变成了人民手中实实在在的器物——它是火炬,照亮自己前行的道路,驱散蒙昧与恐惧的黑暗;它是武器,用以打破有形与无形的枷锁,在批判与建设中捍卫自身的尊严;它也是酒杯,用以欢庆属于自己的、每一个微小的胜利与宏大的节日。

  这一刻,文艺的“太阳”诞生了。这太阳,并非任何一个孤独的天才所能代表,而是由亿万个觉醒的灵魂共同托举而起的、光芒万丈的集体生命。它宣告了一个朴素而伟大的真理:文艺的源泉,不在象牙塔内,而在人民火热的生活中;文艺的尊严,不在于形式的繁复,而在于与人民命运的紧密相连。这条被重铸的道路,其基石便是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的“人民性”。

  三、光芒——重铸的道路与生命的交响

  金灿灿的麦浪是它起伏的旋律,暴雨中的电闪雷鸣是它命运的交响,八路军的歌声是它雄壮的终曲、胜利的凯歌……。英雄的谱系被彻底改写,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让位于“平凡的伟大”。那脸上带着汗水、手掌布满茧子的农民,那目光锐利坚毅、步伐铿锵有力的战士,成为了叙事的主角。他们的苦恼与希冀,他们的奋斗与牺牲,构成了文艺最动人、最坚实的核心。美学不再回避汗水,崇高与泥土的气息融为一体。

  它的语言,是鲜活与质朴的生命体。它毅然摒弃了过往文艺中常见的矫揉造作与无病呻吟,转而拥抱生活的全部真实——包括漫天的大雪、山风的呼啸、天际的霹雳与年夜的饺子、农家女的红头绳。这种语言充满了野性的张力与蓬勃的生机,它是活着的语言,呼吸着的咏歌,与人民的悲欢同频共振。正是这种语言与咏歌的转向,使得文艺作品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亲和力与感染力,它不再是“你们”的艺术,而是“我们”的共同心声。

  它的形式,是开放与融合的大舞台。这是一场宏大的“歌剧”,它打破了所有艺术门类之间的壁垒:民歌被个性化为人物的特定形象,古老的民间故事升华为具有世界意义的现代史诗,看得见的红头绳与看不见的门的实与虚、戏曲道白与宣叙调的混与融……中国戏剧传统与西方意识流相互碰撞,产生了全新的视觉表达……。这条道路不屑于固守任何单一的“纯粹”形式,它海纳百川,融汇一切可用的艺术手段,只为了一个终极目的:最真切、最深刻、最磅礴地唱出人民与时代的心声。

  这条重铸之路,其最根本的法则在于:美,必须以善为本、与真同行;艺术,必须与人民的命运血肉相连。它让文艺回归其最本初的使命:为人民而存在,为人民而咏歌。

  四、征程——不落的太阳与永恒的创造

  从“锄禾日当午”那一声充满距离感的士大夫慨叹,到镰刀斧头旗帜下人民主体的政治宣言;从《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理论奠基,到《白毛女》舞台上农民形象的光辉矗立,这是一条清晰而壮阔的历史脉络。它不仅仅是文艺创作方法的转变,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在文化领域的必然反映与有力推动。

  这条道路,回答了“谁才是历史的主人”和“文艺为谁服务”的根本之问。它让千百年来在田埂上“汗滴禾下土”的劳动者,第一次以历史创造者的雄姿,登上了政治舞台和文化舞台的中心,获得了应有的尊严、权利与艺术表现。歌剧《白毛女》的成功,象征着人民文艺的成熟。

  这一轮太阳所照亮的道路的伟大历史意义更在于:它真正地将文化的权力还给了人民,让文艺的根系深扎于人民生活的沃土,从而赋予了中国文艺以崭新的灵魂和磅礴的生命力,并最终与中国人民一道,共同铸就并永葆属于人民的江山!

  太阳一旦升起,便宣告了白昼的永恒权利。这“一轮歌剧的太阳”——人民主体的觉醒与人民文艺的实践,已然深刻地嵌入我们民族的精神基因与文化记忆之中。它或许会经历周期的阴晴圆缺,会遭遇时代的云遮雾绕,但其光芒,已然成为我们辨识自身、走向未来的不灭底色。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也懂的、浅显的再不能浅显的道理: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王侯显贵、普通百姓、院士、博导、科技精英……只要是人,首先得活着;要活着,就得吃饭;要吃饭,就得依赖农民!无论你的思想觉悟、理论水平提升到什么高度,只要是共产党员,都不会不在党旗下宣誓,除非眼瞎,不可能看不到党旗左上角的那个鮮亮的图标:镰刀与斧头!

  纪念,不是为了沉溺于往昔的辉煌,而是为了确认当下的坐标,并照亮前行的方向。这轮太阳的旅程,就是人民自身不断觉醒、不断创造的永恒过程。在新的历史语境下,“人民”的内涵与外延在不断地丰富与扩展,“觉醒”的方式与层次也在持续地深化与演变。同样,那条被重铸的文艺道路,也绝非一条凝固的、完成的坦途,它依然在脚下延伸,呼唤着新的探索、新的冒险与新的创造。但无论怎样变,不能忘根!不能忘本!

  “不忘初心”,不应有选择性!

  前方的道路,挑战与机遇并存。我们或许不再面临烽火连天的生存危机,但却要面对全球化语境下的文化激荡、技术革命带来的感知巨变、以及个体精神世界的日益复杂化。如何在这一新的“歌剧”中,既唱出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声部,又不失与那轮太阳的精神联系?如何让文艺在面对市场、面对科技时,不失其人民性的根本立场与批判性的思想锋芒?这都是摆在每一位当代文艺工作者面前的课题。

  然而,核心的真理未曾改变:当文艺的根系深扎于人民生活的沃土时,它便获得了最磅礴的生命力与最永恒的青春。我们纪念《白毛女》——八十年前从延安舞台上升起的这轮太阳,正是要重温这一信念。在这条由亿万人民共同铺就的文艺大道上,在这一轮太阳照亮的正道上共同奔赴。

  人民文艺已觉醒,人民文艺家的浩荡大军已在奋然前行,那永不落幕的舞台上,人民的歌剧必将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2025年10月6日

  于锦城“镇邪楼”灯下

  注释:

  [i]陕北民歌《东方红》李有源填词

  [ii]黄奇石配乐长诗《延安新文艺之歌》

  [iii]歌剧《白毛女》

  [iv]屈原《离骚》

  [v]白居易《寄唐生》

  [vi]黄遵宪《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