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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国封建社会的一曲凄美挽歌

作者:谷阳  更新时间:2022-12-09 09:07:25  来源:民族复兴网  责任编辑:石头

  说《红楼梦》是一部反封建小说这固然没错,但它毕竟又是一部言情小说,反封建是被作者深深隐藏在情里面的,如果不能窥破作者刻意编织的一大张“情网”,我们便很难看到小说的反封建意蕴。

  在曹雪芹看来,人类生命之缘起皆发端于一个“情“字,情是人类及人类社会最根本的底色,因此从情着手便可辨明人间之万象。曹氏对情的探究是深入而认真的,他一直将情追溯到鸿蒙开辟之时。关于情之起源曹氏糅合了道释两家的学说。第一回有:“静极思动,无中生有之数及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从道家的无中生有,到佛家的由色悟空。“无”是道家极重要的一个哲学慨念,从宇宙生成论来看,无乃万物之起源,无生有,有生万物,有了万物自然也就因空见色了,有了色也即万物,那么人之情也就应“物”而生,人之情因感物而生又传情入物,终又因色而悟空。佛家的空不是什么也没有,是指对世间万物的不可执着,因世间万物皆依一定条件而生,这些条件又不断变化,终究难以把握,因此到头都是一场空了。这些不过是点破了小说中人物命运的结局,也即贾宝玉因爱情失败而最终出家。林黛玉与贾宝玉对爱情的无奈,是时代造成的悲剧,但曹氏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他要探求的是造成这一悲剧的原因这什么。

  《红楼梦》中爱情是主线,但还包括了亲情及友情等。对爱情作者也分出了二个层次,即物质层面与精神层面,物质层面的所谓爱情,曹氏分明是在警醒世人富贵不能淫,这一点是中国封建社会通常的说教,曹氏也是极为认可的。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中有:宝玉听了,唬的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小,不知‘淫’字为何物。”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将门掩上自去。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等无不是在咒骂“皮肤淫滥之蠢物耳。然宝黛之爱情显然又是另一番情景,第三十二回这样写道: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老爷叫二爷出去会。”宝玉听了,便知是贾雨村来了,心中好不自在。袭人忙去拿衣服。宝玉一面蹬着靴子,一面抱怨道:“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史湘云一边摇着扇子,笑道:“自然你能会宾接客,老爷才叫你出去呢。”宝玉道:“那里是老爷,都是他自己要请我去见的。”湘云笑道:“主雅客来勤,自然你有些警他的好处,他才只要会你。”宝玉道:“罢,罢,我也不敢称雅,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并不愿同这些人往来。”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袭人和湘云都点头笑道:“这原是混帐话。”……(黛玉)不想刚走来,正听见史湘云说经济一事,宝玉又说:“林妹妹不说这样混帐话,若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林黛玉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这正是宝黛爱情的基础所在,然而这个基础分明是对封建纲常伦理的背判,他们的悲剧也就因此而注定了。

  贾宝玉对封建礼教的背判,也不是一判到底,对孔子贾宝玉还是心存敬畏的。贾宝玉所反者实乃是程朱理学一派,贾府中的李纨可谓是程朱理学最典型的牺牲品。李纨搬进大观园后住在稻香村,贾宝玉对稻香村的点评: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天然图画’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贾宝玉口中的自然,就是道家的不受束缚自由自在之意,这与程朱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反对女性再嫁的说教是大相径庭的,也难怪气的贾政断喝一声:“快叉出去……”。虽然这是贾宝玉的意思,恐怕也更是曹雪芹的意思。 《红楼梦》中的女性倍受摧残,而男人则在封建礼教的侵蚀下,都成了铁丝穿豆腐___没法提。这导致整个贾府的收支失衡坐吃山空,曹雪芹认为其根本皆在封建礼教的腐朽上,对程朱礼教的不满,在第五十六回中探春对朱熹的评说也可窥见一斑。

  就《红楼梦》的思想性而论,反封建礼教的同时,确也并不曾开出一派新思想来,但曹氏追求“自然”的想法,也算是石破天惊了。尽管在明朝后期,就有像李贽这样的离经判道者,但毕竟明清两朝的政治环境就截然不同。《红楼梦》与《金瓶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曹雪芹甚至把《金瓶梅》中的人名都直接搬进了《红楼梦》,但他们两者的艺术风格却是天差地别。《金瓶梅》同样为一部现实主义小说,但其文笔恣肆汪洋任意挥洒,而《红楼梦》则处处小心谨慎。这自然是因为“贾府是个言论颇不自由的地方”,曹雪芹为了辟免被塞一嘴马糞乃止灭族的风险,在小说中对礼教的讨伐,从来用的是反逆隐曲之笔,即春秋笔法。金钏之投井,晴雯之病亡,看似死于王夫人之手,实则是亡于吃人的封建礼教之下。礼教是中国封建王朝极其量要的政治伦理基石,这个基石的朽烂将会动摇整个封建社会的根基,因此,曹雪芹看到的大厦将倾,绝不是清王朝的大厦将倾,而是整个封建社会的行将就木,这正是曹雪芹的伟大之处。

  曹雪芹以高超过人的艺术手法,将自已的真实思想隐晦地融入到诸多女性的悲惨血泪当中,用诗词动人心弦的韵律,向世人唱响了封建社会最后的一曲凄美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