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7日,卢拉胜选后的首轮巴甲联赛,在弗拉门戈3-2战胜米内罗竞技的比赛看台上,弗拉门戈球迷组织“毛泽东的队伍”再度打出毛主席旗帜。
同时,该组织赛后于社媒发布声明:
‘毛泽东的队伍’首次在马拉卡纳球场的看台上高高飘扬!愿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无论人民身在何处,我们都将带着我们的奋斗、理想与热情奔赴那里。与人民站在一起,为人民而战。马拉卡纳,亦是一片赤红!
之所以称“再度”,是因为早在整个9月底、10月份的竞选冲刺阶段,包括“毛泽东的队伍”在内的多支弗拉门戈球迷组织、乃至其他巴西俱乐部球迷组织,均在针对博索纳罗家族的百万人次抗议游行中打出过毛主席旗帜。
弗拉门戈与毛泽东,由历史衍生的革命浪漫主义。
“LUTA DE CLASSES”——“阶级斗争”
“22号去死!投13号!”——22号指博索纳罗,这是他竞选时的政党号码,13号指卢拉,这是他所属劳工党的竞选号码;
“O VOTO FEMININO É REVOLUCIONÁRIO”——“女性选票,就是革命力量”,抗议博索纳罗家族及其幕僚的极端右翼保守主义;
“MINHA MÃE QUERIA VIR MAS ELA TRABALHA 12H”——“我妈妈本来也想来,但她每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
“VOCÊ JÁ CONHECE O CURRÍCULO DE FLÁVIO BOLSONARO?”、“LAVAGEM DE DINHEIRO”、“AMIGO DE BANDIDO”——“你了解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底细吗?”、“洗钱分子”、“匪徒(指帝国主义)的同伙”;
【红色纸板】“UEM DEFENDE ASSASSINO DE CRIANÇA NÃO PODE SER PRESIDENTE”——“包庇杀童凶手的人,不配当总统”;【白色纸板】“Flávio Bolsonaro quer que você TRABALHE MAIS ANOS antes de se aposentar.”——“博索纳罗想让你延迟退休,多工作好几年。不信?扫二维码查看详情,会告诉你要熬更久才能领到退休金”;
“DITADURA NUNCA MAIS”——“独裁永不再来”;DIA “25/10, VOTE 13!”——“10月25日,投13号!”(传单上的黑白画面是巴西1964-1985年军政府时期,军警暴力镇压抗议民众的历史影像);
“PÁTRIA ou MORTE”——“要么祖国,要么死亡”,这句是拉美左翼运动的经典战斗口号,原型是古巴革命的西班牙语口号 “Patria o Muerte”,即“要么捍卫祖国,要么牺牲”,是反对帝国主义与右翼政府、捍卫人民主权抗争里的标志性口号。
1
距离中国近两万公里、几乎是地球上和中国直线距离最远的国度,为什么巴西弗拉门戈球迷如此信仰来自东方的伟人?直至毛主席已离开这个世界整整半个世纪的2026年,依旧追随?
对于不了解弗拉门戈这家球会的观众或许难以理解,但如果你稍微对这家在巴西社会被称为“拥有着最庞大、也是最极端球迷”的俱乐部有所耳闻,必然不会惊异于这群政治立场极其鲜明的人群其痛声呐喊。
先看向下方,这是一组十年前里约热内卢奥运会开幕式当晚的照片,问世之后迅速火爆全球互联网——
一边是奢华绚丽、几乎掏空耗尽巴西政府财政、荟萃云集着全球各路政客巨贾的奥运会开幕式现场,烟火璀璨,光彩夺目;
然而另一边,仅仅五公里之外,却是被政府临时用隔离带围起来的曼盖拉贫民窟。
一组照片,撕开了里约热内卢这座被巴西人称为“上帝创造的城市”最无情悲怆的一面。
这组图片里的主角,现实中他们多是弗拉门戈的球迷——里约热内卢的城市空间,本身就是阶级分化的物理标本:南区的伊帕内玛、科帕卡巴纳海滩平坦开阔,聚集着白人富豪与中产阶级;北区与西区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铁皮屋组成了上千个贫民窟,超过百万底层民众挤在这些缺乏水电、治安混乱的社区里。
阶级之间不仅有收入差距,更有空间上的物理隔离。
富人很少进入北区,贫民窟居民也被他们视为“入侵者”,一旦“擅入”南区便遭歧视与盘查。
足球俱乐部的球迷分布,同样复刻着这座城市的阶级地理。
巴西社会流传着一个经典的说法:
有钱人支持弗卢米嫩塞,中产阶级支持博塔弗戈,穷人支持弗拉门戈。
时间拉回到遥远的十九世纪末。
1895年11月17日,一群居住在里约热内卢南区弗拉门戈海滩的富裕青年,成立了弗拉门戈划船俱乐部。
划船是19世纪末巴西上流社会的时尚运动,俱乐部最初的成员均为白人精英、庄园主子弟与政府官员。
入会的会费高昂,普通民众根本无从涉足。
此时的弗拉门戈是里约精英阶层的社交场所,和日后的“工人阶级”“底层反抗”毫无关联。
1911年发生的一次“叛逃事件”,成为了俱乐部阶级属性转向的起点。
当时里约的另一支精英俱乐部弗卢米嫩塞队内,一批出身平民的球员不满俱乐部董事会的傲慢管理与种族歧视,集体离队,投奔弗拉门戈划船俱乐部,组建了足球队。
这批球员带来了平民化的气质,也让足球这项正在巴西城市贫民中快速普及的运动,第一次进入了弗拉门戈的大门。
只不过俱乐部的主导权仍掌握在精英手中,足球只是划船项目之外的“副业”。
1930年,热图利奥·瓦尔加斯上台,推行“国家整合”战略,将足球打造为构建国民身份的核心工具,大力推动大众体育,打破精英对足球的垄断。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弗拉门戈完成了从“贵族俱乐部”到“人民俱乐部”的彻底转型。
1936年,弗拉门戈签下了巴西足球史上第一位顶级黑人球星多明戈斯·达·吉亚;两年后又将“黑钻石”莱昂尼达斯招致麾下——后者是1938年世界杯的最佳射手,也是巴西足球史上最伟大的前锋之一。
在种族隔离仍根深蒂固的巴西足坛,一家顶级俱乐部连续签下两名黑人核心球员,实乃石破天惊。
白人精英球迷对此强烈反对,甚至集体退会,但俱乐部管理层最终顶住了压力。
随之而来的,是弗拉门戈球迷群体的结构性变化。
里约北区/西区的工人、港口搬运工、服务业雇员,以及大量居住在贫民窟的黑人和混血人种,开始涌入马拉卡纳球场,支持这支愿意接纳“下层球员”的球队。
“弗拉门戈是人民的球队”这一说法,是此诞生。
与之相对,弗卢米嫩塞始终保持着白人精英俱乐部的底色,球迷以“上层阶级”为主。
两支球队的德比,从此被赋予了阶级对抗的内涵。
2
1949年秋天,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于东方巍峨雄立。
这在相隔整座太平洋的拉美世界引起了巨大震动: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后农业国,通过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统治,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对于同样是落后农业国、同样遭受帝国主义经济控制、同样面临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统治的巴西来说,具有极强的政治示范意义。
巴西左翼开始意识到,苏联的城市中心暴动道路或许并不完全适合巴西这样的农业大国,反而中国的农村包围城市、农民革命、统一战线等经验似乎更具借鉴价值。
正是从这时起,毛泽东的著作与思想开始系统传入巴西。
路易斯·卡洛斯·普列斯特斯,一位不得不提的人物。
他是巴西共产党的传奇领袖,也是毛泽东思想在巴西最早、最重要的引介者之一。
1924至1927年,普列斯特斯领导“普列斯特斯纵队”,转战巴西十三个州,行程两万公里,堪称“巴西长征”。
虽然起义最终惨烈失败,但普列斯特斯成为了巴西家喻户晓的左翼英雄。
1934年,普列斯特斯加入巴西共产党,此后长期担任党的总书记。
他深入研究中国革命的经验,对毛泽东主席的游击战理论、群众路线思想推崇备至。
1959年10月,普列斯特斯率巴西共产党代表团访华,终于见到了他敬仰已久的毛泽东主席。
两位东西方“长征”的领袖在济南会面,深入交流了革命经验。
普列斯特斯当面向毛主席表示:
中国革命的道路,为巴西和整个拉美人民指明了方向。
会面后,普列斯特斯更加积极地在巴西宣传毛泽东思想。
他在党内刊物上发表文章,介绍中国革命的经验,号召巴西共产党人学习毛泽东的理论与方法。
由此,“普列斯特斯+毛泽东”的组合,让毛泽东思想迅速在巴西左翼阵营中传播开来。
就历史演进而论,60年代前后是毛泽东思想在巴西建制化传播的黄金时期。
当时巴西处于民主宪政阶段,共产党处于半合法状态,能够公开出版发行书刊。
巴共旗下的胜利出版社组织翻译出版了葡萄牙文版的《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以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论持久战》《新民主主义论》等单行本。
位于里约热内卢的旗帜书店,就是当时巴西最大的左翼书店。
除了销售毛泽东著作,还发行《人民画报》等中国出版物,每期发行量达2500册,是巴西传播中国信息的核心阵地。
此外,圣保罗的法罗比书店、巴西-中国文化协会等民间机构,也积极推动毛主席著作的传播。
也于同一阶段,弗拉门戈的第一个正式球迷组织“红黑青年”(Jovem Rubro-Negro)正式成立,成员以来自里约北区的工厂工人、港口装卸工为主。
他们不仅一起看球,还在生活中互相帮扶。
有人失业了大家凑钱接济,有人生病了轮流照顾,工人罢工时球迷组织集体声援。
如此互助传统,让球迷组织具备了准工会的属性,也为后来的政治化埋下伏笔。
此时的弗拉门戈看台已然不仅是看球场所,更是里约底层民众为数不多的、可以合法聚集、宣泄情绪、展现集体力量的公共空间。
阶级意识在这里悄然孕育,只待一个历史节点,就会转化为明确的政治反抗……
3
1962年,受中苏两党论战的影响,巴共内部发生了严重分裂。
以总书记普列斯特斯为首的一派,坚定支持中国共产党的立场,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与毛泽东思想,反对“修正主义”;另一派则坚持支持苏联共产党的路线。
最终,两派宣告分裂。
支持苏联的一派改称“巴西的共产党”(PCB);而支持中国、坚持毛泽东思想的一派,成立了巴西共产党(Partido Comunista do Brasil,简称PCdoB)。
PCdoB在党纲中明确将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作为指导思想,同时把“农村包围城市”确立为巴西革命的基本道路。
是次分裂,为毛泽东思想在巴西传播的里程碑事件。
从此,毛泽东思想不再只是众多左翼思潮中的一种,而成为了一个拥有数万名党员的正式政党的指导思想,完成了从暗流思潮到组织力量的转化。
PCdoB也成为了此后半个世纪里在巴西这个南美最大国度传播毛泽东思想的核心政治主体。
两年后的1964年3月31日,在美国CIA支持下,巴西右翼军人发动政变,推翻了左翼民选总统若昂·古拉特,开启了长达二十一年的军事独裁统治。
军政府上台后立即解散国会,并取缔各类左翼政党,大肆逮捕、酷刑、处决了数千名左翼人士,实施严格的新闻审查。
偌大巴西,瞬间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独裁者深知足球对于巴西民众的精神意义,因此将足球作为维护统治的核心工具。
1969年上台的总统埃米利奥·加斯塔卢·梅迪西,眼见弗拉门戈俱乐部在下层民众中的声望和影响力,便自称“是弗拉门戈的铁杆球迷”,频繁出现在马拉卡纳球场的总统包厢里,试图借助弗拉门戈的大众威望为军政府披上“亲民”外衣。
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巴西国家队第三次夺得冠军,军政府将这一体育胜利包装成“独裁统治的成就”。
世界杯决赛夺冠当日,梅迪西宣布全国放假一天,并表示要亲自接见国家队球员,还将世界杯主题曲《前进吧,巴西》定为官方宣传曲,竭力宣扬“巴西奇迹”——即军政府统治下的经济高速增长。
大卫·戈德布拉特在《足球之国:巴西足球史》一书中对此一针见血的指出:
这些举措都是独裁者为了把胜利和政府所谓的经济发展联系在一起,用足球麻醉民众,让他们忘却残酷的独裁与压迫。
彼时,军政府可以控制媒体、取缔政党、镇压游行,但无法控制足球比赛,更无法完全指挥看台上的十万球迷。
在所有公共集会都被禁止的年代,足球场已成唯一合法的大型聚集场所,也因此成为了巴西民众表达不满的“安全阀”与反抗的隐蔽阵地。
弗拉门戈的工人球迷们,正是用独特的方式进行着沉默的反抗。
当梅迪西等军政要员出现在马拉卡纳的包厢时,全场会响起震耳欲聋的嘘声与口哨声;球迷们还改编助威歌曲,将讽刺军政府的歌词隐藏在桑巴节奏里。
此外,每当裁判做出偏袒强队的判罚,球迷就会高喊“独裁!独裁!”——表面指责裁判,实则发泄对军政府的不满。
正如巴西社会学家吉尔贝托·弗雷雷后来所言:
在独裁时期,马拉卡纳的看台是巴西最大的民主广场。
是时,随着左翼书店被查封、进步书刊被焚毁,毛主席的著作早就沦为头号禁书,持有和传播者会被逮捕、酷刑甚至处决。
然而,高压并没有消灭毛泽东思想,反而让它转入地下,以更隐蔽、更深入的方式在巴西社会传播开来。
巴西左翼人士建立了秘密的出版网络,用油印机、打字机翻印毛主席书籍文章,尤其是《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老三篇”,以及《游击战》《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等小册子。
这些油印本被藏在圣经、课本、杂志封皮里,通过地下交通网在学生、工人、贫民窟居民中秘密传递。
1967年,巴西共产党(PCdoB)在戈亚斯州与马拉尼昂州交界的阿拉瓜亚河流域,建立了农村革命根据地,打响了武装反抗军政府的第一枪。
游击队完全按照毛主席的建军原则和游击战术来建设——
政治建设上,建立党支部,实行“党指挥枪”,对战士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学习毛泽东著作;
军事指挥上,遵循“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避免与政府军正面决战,依靠复杂的丛林地形开展游击战;
群众工作上,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帮助农民种地、修路、治病,发动群众参加革命,建立农会和地方政权。
阿拉瓜亚游击队最多时发展到三千多人,控制了周边数千平方公里的农村地区,建立了十多个区级革命政权,军政府多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
这场恢宏的人民战争持续了近十年,直到1976年,军政府在美援的支持下集结了数万重兵,使用先进的凝固汽油弹、落叶剂进行焦土围剿,最终将根据地血腥摧毁。
阿拉瓜亚游击战虽然壮烈失败,但它证明了毛主席的革命道路在巴西的可行性,也让毛泽东思想的影响力走出了城市知识分子的小圈子,深入到了农村和底层民众之中。
很多参加过游击战的战士,后来分散到全国各地,成为了传播毛泽东思想的星星火种。
4
伴随着革命根据地的兴起与覆灭,学生运动与工人起义日渐登上政治舞台,并成为主导巴西社会向进步转型的坚韧力量。
1968年,巴西全国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学生抗议运动,数十万学生走上街头,要求结束独裁、恢复民主。
里约大学、圣保罗大学的左翼学生组织了秘密的“毛泽东思想学习小组”,系统学习《毛泽东选集》。
他们尤其推崇毛泽东的青年运动理论和文化革命思想,认为青年应该站在反抗运动的最前列,应该打破旧的权威与秩序。
很多学生领袖后来回忆,正是毛泽东的著作让他们从迷茫的抗议者,变成了有理论、有策略的革命者。
1968年12月,军政府颁布《第五制度法案》,解散国会,关闭大学,大规模逮捕学生领袖……
学生运动转入地下后,很多青年学生又响应毛主席“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号召,离开城市,深入巴西农村加入游击队,或者进入工厂、贫民窟开展群众工作。
他们将毛泽东思想带到了更广阔的社会底层,完成了从校园思潮到大众运动的转化。
70年代后,被打压的学生运动以及艰辛的生活现状,推动着巴西工人运动重新高涨,毛泽东思想的群众路线和罢工策略就此成为工会活动家的重要思想武器。
比如卢拉,这位如今的巴西总统,当时就是圣保罗冶金工人工会的领袖。
他领导工人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罢工,反抗军政府的剥削劳工政策及暗无天日的高强度、长时间劳作制度。
卢拉熟读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等著作,运用“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既坚持罢工的原则性,又掌握斗争的灵活性,多次迫使资方和政府让步。
再比如迪尔玛·罗塞夫,年轻时加入地下游击队,参与武装反抗军政府的斗争。
她在游击队中系统学习毛泽东的游击战理论,曾因叛徒出卖被捕,在狱中遭受酷刑,但始终坚持信仰。
她的狱友曾有回忆,罗塞夫于狱中还偷偷背诵毛泽东的诗词,以此鼓舞自己和难友……
在里约,港口工人、纺织工人的工会中,毛泽东思想早已广传,里约工人们用“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来鼓舞自己,用“团结就是力量”来组织斗争。
很多工会干部同时也是弗拉门戈球迷,他们将工会斗争的经验与意识,带到了球迷组织中,让足球与政治无缝衔接,进一步扩大民主声势。
5
历史走进80年代,民主化运动在全球范围内高涨,巴西足球界也出现了公开的政治反抗。
最具标志性的就是科林蒂安民主运动。
其时,圣保罗的科林蒂安俱乐部的核心球星苏格拉底,带领球员们成立自治组织,反对俱乐部的专制管理,球员投票决定训练、比赛、生活事务,同时公开支持全国民主化运动。
苏格拉底本人是一位坚定的左翼知识分子,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熟读马克思与毛主席的著作,极其崇拜卡斯特罗与格瓦拉。
他曾公开呐喊:
如果人民无权发言,那么我会为他们代言。理想的社会就是完美的社会主义社会,所有人都拥有同样的权利,担负同样的义务。
为父后他还给自己的长子起名“菲德尔”,以向卡斯特罗致敬。
值得一提的是,苏格拉底本人亦是巴西劳工党——即卢拉出身的政党之联合参与创始人。
科林蒂安俱乐部的民主运动迅速得到了弗拉门戈球员与球迷的响应。
弗拉门戈的传奇球星济科虽然没有苏格拉底那样激进,但也公开表达对民主化的支持,反对军政府对足球的操控。
弗拉门戈的球迷组织则在看台上打出“民主”“自由”的标语,声援科林蒂安的斗争。
此时,对于弗拉门戈的核心球迷群体——贫民窟居民与底层工人来说,反抗已然不是抽象的政治理念,而是关乎日常生计的斗争。
回望整个军政府统治时期,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一直军事镇压的重灾区。
军警以“打击贩毒”“清剿游击队”为名,频繁进入贫民窟实施扫荡,随意搜查、逮捕、殴打居民,法外处决屡见不鲜。
极为血腥的便1977年的“马托里尼奥惨案”,军警一次就屠杀了十七名贫民窟居民,事后却宣称是“剿匪战果”……
日常的暴力压迫,艰难的生活困境,巨大的贫富差距,让贫民窟居民形成了强烈的反体制、反警察、反压迫情绪。
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弗拉门戈的死忠球迷。
渐渐,他们将生活中的愤怒与反抗意识自然地带到了看台上——弗拉门戈的球迷组织之所以比其他俱乐部更激进、更具战斗性,根源正在于此:看台是他们少有的、可以不用看警察脸色、挺直腰杆表达情绪的地方。
80年代中后期,随着军政府彻底倒台,弗拉门戈出现了第一个明确以“阶级斗争”为纲领的左翼球迷团体:红黑阶级(Classe Rubro-Negra)。
他们在看台上打出“足球是阶级斗争”的标语,主张足球不是娱乐,而是底层民众反抗精英统治的文化战场。
这个团体的成员,很多都是前左翼地下党成员、工会活动家和贫民窟社区工作者。
2002年卢拉竞选总统期间,弗拉门戈的左翼球迷组织就成为了重要的基层动员力量。
他们在贫民窟、工厂、社区开展竞选宣传,组织选民登记,动员投票——很多球迷领袖同时也是劳工党的基层干部。
次年卢拉就职总统时,数万弗拉门戈球迷聚集在巴西利亚总统府前庆祝,他们高呼“卢拉!弗拉门戈!”,将自己的球队与左翼总统视为政治一体。
6
90年代末以降,新自由主义改革在巴西全面推行,国有企业私有化、社会福利削减、劳工权利弱化,导致贫富差距持续扩大。
到2010年,巴西最富有的1%人口掌握了全国41%的财富,而数千万人仍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里约的贫民窟数量从1980年的三百多个,增长到2010年的一千多个,人口超过百万。
阶级鸿沟的不断加深,让“阶级斗争”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成为了鲜活的社会现实。弗拉门戈的左翼球迷开始更直接、更公开地打出“阶级斗争”的口号。
他们认为,足球场上的对抗本质上是社会阶级对抗的缩影:代表精英的俱乐部用金钱买球星、买裁判、买冠军,代表底层的俱乐部只能靠团结与拼搏去抗争;而社会性的阶级斗争,同样是球场斗争的延伸。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毛主席的形象与“阶级斗争”口号,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弗拉门戈球迷的旗帜与标语上。
这当然绝非凭空出现的潮流,而是巴西阶级矛盾激化的必然产物,亦是毛泽东思想在巴西传播半个世纪的自然结果。
于朋克、嘻哈、街头艺术、极限运动等亚文化场景中,毛主席的头像经常和列宁、切·格瓦拉、黑豹党领袖的形象并列,代表着反体制、反权威、反抗压迫的庶民主义精神。
推荐阅读:切格瓦拉牺牲五十九周年
里约的贫民窟里,嘻哈歌手在歌词中引用毛主席的话,涂鸦艺术家在墙上喷涂毛主席的画像,将其视为反抗警察暴力、反抗精英压迫、反抗贫富分化的象征。
这里的年轻人,在这片基础教育匮乏的国度,可能没有完整读过《毛泽东选集》,但他们知道:这个东方人的形象代表着“弱者的反抗”与“底层的力量”。
21世纪的弗拉门戈看台,「毛泽东」已非一个具体的历史人物,更成为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第三世界反抗符号。
他的音容之所以比马克思、列宁、格瓦拉更能引起巴西底层民众的共鸣,自然有着深刻的历史与现实原因——纵观整个20世纪下半叶,毛主席的思想开始了全球化的传播历程:从1960年代的全球左翼运动,到1970年代的反殖民运动,再到1990年代的青年亚文化浪潮,这位东方巨人的政治形象逐渐从学术面的理论领域进入社会面的文化领域,从革命领袖演变为反叛、反抗、反权威的全球性通用文化符号。
推荐阅读:毛泽东思想风靡全球(一)
推荐阅读:毛泽东思想风靡全球(二)
横亘几十载,「毛泽东」这个名字的底色始终未变,它永远代表着“不服从”、“反抗不公”、“站在弱者一边”、“抵抗暴力镇压与言论管制”。
之于巴西的具体社会语境,毛主席的符号所承载的三重核心意义,恰好对应了巴西左翼运动的三大诉求:反帝国主义,取缔独裁并争取人民民主,阶级正义与底层解放。
当三重意义叠加在一起,毛主席的伟岸形象在巴西也就具有了极强的现实针对性乃至动员力。
这,也就让它能够自然融入了弗拉门戈球迷的政治表达。
这面旗帜上的“LUTA DE CLASSES”(阶级斗争),绝非对中文口号的生硬翻译,而是巴西社会现实的直接反映。
今天巴西社会的阶级分化是赤裸裸的:一边是豪宅游艇、私人飞机、保镖环绕的精英阶层,一边是困宥于贫民窟、饥饿、警察暴力的底层民众——足球领域亦然,一边是年薪数千万的球星和腰缠万贯的俱乐部老板和欧美大资本家(赛事赞助商),一边是月薪几千雷亚尔的普通小球会的球员们。
阶层之间不仅有财富差距,更有权利的不平等:精英可以操控法律、媒体、司法、警察,而底层民众的生命权和言论权根本难言保障。
哪里有不公,哪里自然就会有「毛泽东」,这早已是几十年来全世界屡见不鲜的斗争图景。
推荐阅读:谁才是真正的“打砸抢”与“零元购”
跋
巴西最著名的音乐家阿利·巴罗索,1939年曾创作出“巴西第二国歌”《巴西水彩画》,他同时还是一位广播/电台时代极其出色的解说员,其最大的亮点就是在自己的主队弗拉门戈进球时,对着麦克风吹上一段口琴(当然也是为了“对抗”一下厉害的球迷庆祝声浪)。
上世纪40年代,迪士尼将他的《巴西水彩画》用进了动画片《致候吾友》,此曲一度成为在美国成为爆款。
然而,当迪士尼对阿利•巴罗索发出离开巴西、常驻好莱坞的邀请时,他故作怔然:
好莱坞?那里没有弗拉门戈。
一面飘扬在里约街头的旗帜,连接着东方与西方,连接着历史与现实。
它投射着1930年代弗拉门戈的平民化转型,刻绘着1964年独裁阴影下的看台反抗,更书写着一代代巴西底层民众的尊严与梦想——同时,它也应证着1949年中国革命胜利的光辉,照耀着阿拉瓜亚丛林里的游击战火,护佑着半个世纪里巴西左翼的地下传播与英勇斗争。
弗拉门戈球迷举起毛泽东的旗帜,从来不是对异国文化的猎奇,更非对历史的空洞怀旧,而是一种基于自身体验的思想选择——当一个社会的底层民众,在阶级压迫、种族歧视、精英统治面前感到窒息的时候,他们会从一切能够找到的思想资源中,汲取反抗的力量。
毛泽东思想之所以能够跨越半个地球,于巴西的足球看台上生根发芽,本质上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被实践证明过的、关于被压迫者如何组织起来、如何斗争、如何改变命运的完整答案。
只要巴西的阶级鸿沟还在,只要贫民窟里的孩子还在遭受警察的子弹,只要工人的工资还赶不上飞涨的物价,只要精英们还在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这面旗帜就不会消失。
它总是会和弗拉门戈的红黑球衣一起,和马拉卡纳球场的呐喊声一起,成为里约山坡上那些滴漏着雨水、打湿着爬满老鼠和蟑螂的床单的简陋房屋里无数年轻人心中关于尊严、团结、希望的永恒象征。
红黑的旗帜,东方的星火,终将在「阶级斗争」的历史长河中继续燃烧下去。
最后,谨以《人民日报》1966年6月16日第2版社论《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着全世界》节选作为本文结尾,祝福不屈的巴西人民:
在面积达八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巴西,从南到北,曾经常常听到人们在问:“中国是一个大国,巴西也是一个大国,中国解放了,为什么巴西没有解放?为什么中国能够打败美国武装的八百万蒋介石军队,又在朝鲜直接把美国王牌军打得落花流水,而我们巴西,还在美国的魔爪蹂躏下?”
许多巴西人自己回答说:“这是因为中国有一个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共产党,因为中国有一位伟大的人民领袖毛泽东!”
无论在城市或乡村,巴西人民一经知道我们是从北京来的记者,都热情地伸出手来说:“欢迎你们,来自毛泽东的国家的朋友!”他们经常围着我们询问新中国的建设情况,祝愿毛泽东主席身体健康。
在贝洛岳里逊德,一位原不相识的名叫查伊梅的老人坚持把我们请到他家去同他约好的一大群亲友相见,当我们走进大厅的时候,他们全体起立,电唱机放出了《东方红》歌曲,查伊梅老人说:“我们谨借此表达对新中国、对毛泽东主席、对来自我们所向往的国家的朋友的欢迎!”
巴西已经出版了葡文的《毛泽东选集》,在一九六四年巴西政变之前,毛主席著作的单行本在各城市销行得很普遍。有的大学的哲学系,学生们主动组织起来研究毛主席的哲学著作,他们纷纷运用毛主席思想,同当地的赫鲁晓夫分子展开激烈的论战。
巴西的劳动人民特别热爱毛主席。有一次,一位巴西工人买到了一本带有毛主席像的《人民画报》,他珍惜地把其中的毛主席像剪下,并对记者说:“我要去镶上镜框,把它挂起来,我非常敬仰毛泽东!”
………………………
在这里,我们不能不提到苏联和一些东欧国家。在那里,背叛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现代修正主义者们,同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勾结在一起掀起了一股反华逆流,他们害怕真理,害怕毛泽东思想,因此他们千方百计地封锁毛泽东著作,妄图阻止毛泽东思想的传播。
然而,真理是封锁不住的,毛泽东思想的传播也是阻挡不了的。现代修正主义者们越想封锁毛泽东著作,那里的人民越要学习毛泽东著作;现代修正主义者们越攻击我们敬爱的领袖毛主席,那里的人民越加热爱毛主席。
………………………
说不完道不尽的激动人心的故事,说明在世界革命人民的心目中,毛主席不仅是领导中国人民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伟大领袖,也是世界人民的革命领袖。全中国人民拥护他、爱戴他,全世界人民也都拥护他、爱戴他。
毛泽东思想是世界革命的灯塔,毛主席的思想光辉普照宇宙,毛主席的著作传遍世界。让帝国主义、各国反动派和国内外的现代修正主义者去狂吠吧,他们对我们的伟大领袖的诬蔑和攻击,丝毫无损于光芒万丈的毛泽东思想的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