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精英从不是底层的救星

作者:胡清滢  更新时间:2026-07-25 21:16:59  来源:滢来鲁迅 公众号  责任编辑:复兴网

  长久以来,不少人总爱对着底层出身、步步攀至顶层的资产阶级政客大肆追捧。在他们眼里,一个人但凡吃过贫寒的苦、熬过底层的难,一朝踏入权力决策圈层,便天然代表着公平正义,天然能体恤底层民众的疾苦。更令人唏嘘的是,许多心怀平权愿景的女同胞,陷入了更深的认知误区:她们笃定地认为,女性政客跻身资本与权力的核心圈层,便能以自身身份打破性别桎梏,带领普通女性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

  这般期许看似赤诚热烈,实则是看不清阶级本质,是被表面身份迷惑、忽略根本矛盾的认知偏差。这种无差别的追捧与寄托,不仅会消解阶级斗争的本质意义,也让平权运动偏离了真正的方向,最终沦为资产阶级统治话术的附庸。出身不是立场的枷锁,性别更不是平权的保障,阶级属性才是决定一个政客执政底色与立场的标准。

  当下对草根逆袭政客的美化近乎成了一种惯性。人们热衷于渲染他们年少清贫、白手起家的履历,放大他们攀爬路上的艰辛坎坷,将其塑造成“逆袭典范”“平民代言人”。从东亚政坛诸多草根出身的执政者,到西方诸多出身寒门的政治人物,只要贴着“底层出身”的标签,便能收获海量的同情与崇拜。大众自动默认,吃过底层苦的人,必然懂得体恤底层人民,必然会站在群众立场制衡资本家、维护公平。

  韩国政坛,恰好集中上演着一幕幕这样的“草根神话”,无论男女政客,数十年的政坛更迭反复印证这条规律。人们熟悉卢武铉,生于庆尚南道极贫困的乡村,家境窘迫到难以负担常规学业,仅有高中学历,前后七次赶考才艰难通过司法考试;文在寅幼年是朝鲜战争难民,全家颠沛流离,少年时代跟着家人在海边滩涂捡拾贝类换取口粮,青年时期投身人权律师行业,长期为遭受工厂压榨、强权迫害的劳动者发声;李明博年少寄居寺庙、沿街捡拾垃圾筹措学费,从现代集团底层职员一路攀升至企业高管。这几位总统,都带着无可辩驳的底层烙印,无数韩国群众将改变社会两极分化、约束财阀无限权力的全部希望,全数寄托在他们身上。

  民众彼时怀揣着期待:他们亲身品尝过贫穷带来的重压,亲眼目睹普通劳动者被资本家肆意压榨的困境,手握最高权力之后,定然会调转政策天平,保护底层民众的切身利益。卢武铉参选之时,旗帜鲜明提出打破特权政治、调节社会财富分配、约束财阀无序扩张;文在寅借着烛光革命汇聚起的庞大民意浪潮上台,公开承诺延续挚友卢武铉未竟的改革事业,彻查政商勾结的灰色链条;李明博同样以底层奋斗者人设笼络大量选民。无数劳动者、青年学生、弱势群体心甘情愿投出选票,真诚为这场草根逆袭的叙事买单。

  可现实终究一次次击碎大众美好的想象。卢武铉有心推动分配改革,试图限制财阀无序扩张,但整个韩国的经济架构早已深度捆绑各大财阀资本,五年单一任期之内,根本无力撼动盘根错节的利益线络。许多针对大企业的约束方案,经过国会博弈、资本主义利益集团游说之后不断缩水,最终流于纸面,全社会贫富差距没有出现根本性缩小。卸任之后,亲属受贿丑闻被大肆渲染,曾经清廉平民总统的光环破碎,在无休止的政治清算之下走向悲剧的结局。

  文在寅上台之后,重启财阀相关调查,审判三星掌门人李在镕,大力整顿长期独大的检察系统。然而财阀手握庞大产业资本、海外投资、主流媒体资源,能够动用多重力量层层阻挠改革。待到任期落幕,李在镕获得特赦,各大财阀依旧牢牢把控韩国经济命脉。轰动全国的张紫妍案、李胜利事件,牵扯出资产阶级体系庇护之下针对女性长期的剥削与侵害,民众期盼的彻底清算、系统性整改最终不了了之。至于李明博,则是更为直白的例证,早年饱尝底层生存艰辛,掌权之后迅速倒向财阀阵营,频频为大企业免除惩罚,底层民众长久呼吁的民生政策持续被搁置一旁。

  这些草根出身的总统的遭遇与选择,足以给所有人敲响警钟。很多评论习惯简单将改革失败归咎于个人意志强弱,或是反对势力的阻挠,却回避最核心的问题:只要身处资本主义政治框架之内,政客的行动边界从一开始就被划定。即便部分人怀揣为平民立心的理想,整套制度本身会持续施加无形的压力,政客要么选择向资本主义秩序持续妥协,要么在多方围剿之下寸步难行。个体理想主义最多促成局部改良,绝不可能摧毁孕育剥削的整套体系。

  而韩国政坛的女性政客,则暴露出另一重更值得反思的认知陷阱。前韩国总统朴槿惠,早年经历父母接连遇刺、家道骤然变故,常年过着颠沛流离的困顿生活,半生坎坷的人生经历,曾让无数民众心生共情。舆论反复渲染她孤苦无依、逆势崛起的人生轨迹,将其塑造为逆境成长、巾帼担当的标杆。无数女性对其寄予厚望,坚信这位从苦难中走来、身处国家最高决策层的女性,定然会体察韩国女性普遍的生存困境,推动性别平等改革,改善底层女性的职场境遇、社会地位与权益保障。

  可现实终究击碎了所有期许。执政期间,朴槿惠从未真正触碰韩国固化的阶级壁垒与性别压迫的核心症结。韩国社会根深蒂固的职场性别歧视、男女薪资巨大倒挂、女性生育之后面临职场惩罚、家庭暴力常态化等问题,没有得到实质性根治。相反,其执政体系始终服务于韩国财阀主导的资产阶级秩序,纵容资本主义利益集团对底层劳动者、大多数女性形成双重压榨。最终,其政治生涯以权钱交易、依附财阀资本、背离民众利益落幕,所谓的草根底色、女性身份,自始至终只是其登顶权力的包装外衣,从未转化为维护底层、捍卫女性权益的执政立场。

  韩国政坛还有不少草根出身的女性议员、地方政客,不断复刻相似的轨迹。她们以“平民代言人”“女性维权者”的身份参与竞选,公开抨击政坛豪门垄断、资本主义霸权、性别不公,凭借贴近民众的柔软话术赢得选票。可一旦踏入权力圈层、融入资产阶级政治体系之后,很快被固有规则同化。她们推出的所有政策举措,始终不敢突破资本主义制度的框架,不敢触动财阀资本的核心利益,对于底层女性面临的结构性压迫,长久选择妥协、回避与搁置。

  不分男女,这便是所有草根出身资产阶级政客的共同宿命。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分析资产阶级官僚的本质时早已一针见血地指出,“就单个的官僚来说,国家的目的变成了他的个人目的,变成了他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的手段。”无论其出身如何卑微、履历如何励志,一旦进入资产阶级权力体系,便会被该阶级的生产关系与利益逻辑彻底规训。

  出身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过往经历,无法决定其阶级立场。当一个底层出身的人,依托资本主义政治规则、资本主义逻辑体系的加持跻身决策层,其身份便已经发生了彻底蜕变。他不再是底层民众的一员,而是成为了资产阶级统治机器的组成部分,成为了维护现有剥削秩序、巩固阶级固化的执行者。性别仅仅是生理标识,不会改变这一客观规律。卢武铉、文在寅如此,朴槿惠同样如此,身份标签无法对抗制度带来的阶级同化力量。

  教员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明确提出,“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我们要分辨真正的敌友,不可不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经济地位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作一个大概的分析。”一切资产阶级的政治代表,无论个人出身、性别身份如何,其核心使命都是维护资产阶级的统治秩序,保障资本的增殖利益,这是由其阶级属性与制度属性决定的,不会因个人经历与性别而改变。

  相较于对草根政客的盲目吹捧,更值得警醒的是部分女同胞的平权认知误区。当下不少女性的平权思路,陷入了极端表层化、精英化的陷阱。她们放弃了对性别压迫结构性根源的探寻,忽略了性别不公与阶级压迫的共生关系,单纯寄希望于“女性上位”,认为只要有更多女性进入高层、手握权力,男女平等便能自然实现。不少人看到欧美、韩国陆续出现女性议员、女性首脑,便产生一种错觉:女性挤进统治圈层,就是女性解放的胜利。

  这种认知,本质上是对女性解放运动的彻底误解,是脱离阶级视角的片面幻想。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论证过一条根本原理,“在历史上出现的最初的阶级对立,是同个体婚制下的夫妻间的对抗的发展同时发生的,而最初的阶级压迫是同男性对女性的奴役同时发生的。”性别压迫并非自古恒存,它伴随着私有制、阶级分化一同登上历史舞台。这也就意味着,单纯依靠少数女性进入资产阶级权力顶层,无法根除结构性的性别剥削。真正的女性平等,从来不是少数女性跻身统治圈层、享受特权的精英平权,而是全体劳动女性摆脱剥削、压迫与桎梏,实现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权利平等的底层解放。

  资本主义体系下的性别问题,不是孤立的性别矛盾,而是阶级矛盾的附属产物。私有制与父权制的双重剥削,是性别压迫滋生、固化的根本土壤。资产阶级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会天然压榨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群体,而女性因生理特质、传统思想桎梏,长期成为资产阶级优先压榨的对象。职场性别歧视、生育歧视、女性薪资偏低、底层女性生存资源匮乏等所有不公,根源都在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剥削秩序,而非“掌权者男性居多”的表层问题。

  少数女性政客的上位,从未改变这套剥削底层女性的逻辑。这些身处决策层的资产阶级女性,早已脱离劳动女性的生存圈层。她们享受着资本与权力带来的特权庇护,无需面对底层女性职场被歧视、生育被裁员、生存资源匮乏的困境。她们的性别身份,只是表层的标签,其阶级利益、执政立场、价值诉求,早已与资产阶级高度绑定,与底层女性彻底割裂。

  这也是为什么韩国政坛不乏女性高官、女性议员,韩国的女性平权排名却常年处于发达国家末端,底层女性的生存困境数十年未曾改善。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女性政客,从未真正推动颠覆性的平权改革。因为真正触及根本的平权改革,必然触动资产阶级利益、打破固有阶级秩序,而这是所有资产阶级政客无论男女,都绝对不会触碰的底线。

  她们所能做的,只是出台一些无关痛痒的表层政策,发表一些舆论层面的平权表态,用以安抚劳动女性群体、收割民意选票,本质上是用形式上的性别平等,掩盖实质上的阶级剥削与性别压迫。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提到,“资产阶级中的一部分人想要消除社会的弊病,以便保障资产阶级社会的生存。……他们愿意要现存的社会,但是不要那些使这个社会革命化和瓦解的因素。”其口中宣扬的“民主与平等”,都是资产阶级内部享有的特权,从未真正惠及广大无产阶级与底层民众。

  更值得深思的是,大众对草根逆袭政客的过度吹捧,正在慢慢消解底层民众的阶级自觉。舆论不厌其烦地渲染个人逆袭的传奇,不断灌输“个人努力可以跨越阶级”“精英掌权可以改变现状”的鸡汤逻辑,刻意淡化阶级固化的制度根源,掩盖资产阶级剥削的本质。韩国主流舆论持续数十年宣传草根总统的奋斗故事,潜移默化之中改造民众的思考方式:社会各类苦难不必追问制度,只需静静等待一个良心精英出现。

  这种叙事极具迷惑性,它将群体性的苦难、结构性的不公,转化为个体的成败问题。民众不再反思制度的缺陷、资产阶级的霸权、压迫,反而开始仰望少数逆袭的精英,效仿精英的生存逻辑,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于少数掌权者的良知与善意。人们感动于卢武铉、文在寅普通人攀登权力顶峰的故事,却忽视一个关键事实:他们的攀登,只是个体阶级跃升,并不代表底层群体整体处境的解放。

  多数群众追捧他们,本质上是追捧一套“顺应资本主义规则、依附权力秩序、实现个人跃升”的生存逻辑。女性寄希望于资产阶级女政客实现平权,本质上是将解放的希望寄托在压迫体系内部的既得利益者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自洽的悖论。

  真正的觉醒,应当是彻底摒弃这种虚妄的仰望。我们必须要认识到: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资产阶级政客,会主动推翻自己赖以生存的剥削制度;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资本主义体系内的精英,会主动终结自己享有的特权。 草根出身并不能洗白阶级立场,表面的身份更迭,永远无法解决深层的阶级矛盾与性别矛盾。

  女性平权运动想要走回正途,必须跳出精英平权的误区。真正的男女平等,绝非少数女性登顶权力顶层、跻身资产阶级圈层的特权平等,而是全体劳动女性摆脱资产阶级剥削、性别桎梏,实现经济解放、人格解放、权利解放的彻底平等。性别解放不能脱离阶级解放而单独存在,不改造私有制的剥削根基,不打破固化的阶级秩序,所有停留在表面的性别平等都只是空中楼阁。

  所有脱离阶级本质的崇拜都是盲从,所有脱离底层解放的平权都是空谈。资产阶级政客无论出身寒微还是家世显赫,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其执政的终极底色永远是维护资本主义、巩固秩序、守护特权。

  真正能够改变底层命运、实现性别平等的力量,从来不是顶层精英自上而下的恩赐,而是广大劳动人民的阶级斗争。而任何依附于旧秩序、寄希望于精英阶层的改良幻想,终会在残酷的阶级现实面前,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