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杜大力同志商榷

　　中共中央党校主办的《学习时报》2026年1月28日第5版刊载了中宣部“学习强国”学习平台编委、副总经理杜大力同志一篇谈学习的文章《学习的力量》(以下简称杜文，见附录)。笔者在大学从事一辈子教学与研究，也研究了一辈子的学习问题，出版三本学习方面的书籍与数十篇论文。1月29日，朋友发来《学习的力量》一文，自然非常感兴趣。虽然文章强调学习是一种力量，但对“学习的本质”等一些观点的论述是片面的、肤浅的。笔者撰文与杜大力同志商榷。

　　究竟如何从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角度认识学习的本质?

　　“学习”对现实生活中的人们是再熟悉不过的社会现象了，但黑格尔说过，熟知的东西并非真知的东西。古今中外的教育家、心理学家都谈到了他们对“学习”的本质的理解。笔者了解到的就有几十种。如心理学把学习的本质定义为“学习者因经验而引起行为、能力和心理倾向的比较持久的变化。”《现代汉语词典》讲，学习是“从阅读、听讲、研究、实践中获得知识或技能。”所有这些定义大都比较肤浅、简单，或只停留于直观的现象的描述上，而没有真正给人类的“学习”现象在社会生活中准确地定性定位，也没有揭示出“学习”的完整的过程及内在矛盾。

　　杜文中一个可贵的思想是强调要从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哲学角度认识学习的本质。这一点是对的。但他却没有真正做到用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哲学解读清楚“学习的本质”。这就需要我们首先搞清楚马克思的实践哲学究竟是什么?其实马克思早在1845年所写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就揭示了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的本质。一是批判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和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思想。强调要从实践的角度认识理解事物、现实、感性。实践是人们能动地改造世界的物质性活动，具有物质性、主体性、社会历史性。马克思特别强调“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的唯物史观的最基本的观点。这就是马克思的实践哲学思想。认识“学习的本质”，不能把“学习”看作孤立的与其它社会现象没有联系的，而应该放在社会生活本质上是实践的这个大坐标中认识“学习的本质”。按照唯物史观的观点，实践是改造世界的物质性活动，这个世界包括人之外的客观世界和人自身的主观世界。正如毛主席在《实践论》中所说，人的实践活动既改造客观世界也改造主观世界，改造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关系。社会的发展也包括外部世界的发展和人本身的发展。学习的本质是人们在改造世界的实践中相对独立地改造人自身、改造主观世界的活动，是人自身的发展过程。实践的这两大任务、目的既相互独立，也相互依赖。离开社会生活的实践这个大坐标，离开实践的两大基本任务，离开社会发展的这两个方面，界定学习的本质都是肤浅、表面或是错误的。

　　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论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认识是充满矛盾的发展的过程，认识学习的本质也要从唯物辩证性的矛盾观点认识之。学习的完整过程是两个有区别又内在联系的两个矛盾组成。一是知与不知的矛盾。这是绝大多数人都能够认识到的，就是把前人在实践中获得的各种知识最大限度传授给后人。后人最大限度地接受和继承知识的过程就是学习。所以他们把学习的过程几乎都界定为获取知识的过程。这没有错误，这也是《现代汉语词典》竭力突出强调“获得知识”的原因。但这只是一个方面。是学习的初始过程。二是知识与素质能力的矛盾、关系。学习的完整过程还应该有一个过程也是极其重要的过程，那就是对知识的理解、消化、选择和掰开揉碎的吸收。如同人们吃饭一样，第一步是通过嘴嚼把食物送进胃里，第二步是胃口消化。这个过程也是复杂的极其重要的过程。只有消化后的食物才能变成血液的一部分，流到全身为身体接受，没有消化的食物还会被排泄出去。学习的完整过程也是如此。学习的第二个过程就是如同胃的功能一样，把知识消化、内化真正转变为人自身的内在素质、能力。才能在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中发挥作用。没有消化、转换为素质、能力的知识对人的实践活动没有任何意义。如同没有消化的食物一样，它虽然没有被大脑排泄出去，但只是储存在大脑之中没有价值。而现实生活中人们大多没有认识到这个过程也是一个有规律的自觉的重要过程。多数人或多或少也在消化，但不自觉，导致多数知识没有被真正转化为素质、能力。《现代汉语词典》定义“学习”中丝毫没有“内化”这个过程，更没有把它当作重要的过程。这也是现实生活中，许多人学了相当多的知识，却不会应用，没有转换为实际的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的重要原因。

　　学习过程中确实要重视消化、理解，但究竟如何消化理解?教育界、心理学界、哲学界都没有人认真研究。《现代汉语词典》解读“理解”的含义，就是“懂，了解”。这根本不是解释，完全是同义反复。笔者发现这一问题后，就开始研究“理解”的科学含义。从哲学角度讲，理解是个认识过程。“理解”由两个个字构成，一是“理”、二是“解”。理代汉语中“理”一是名词道理、理论，即深刻的含义，二是动词即整理、梳理、理顺的含义。“解”是分析、解析、拆解的含义。综合起来，“理解”就是人们在理解知识或事物时通过对其分析、解剖、梳理、整理过程中达到对知识或事物的更深程度的认识过程。任何知识都有内容、根据、价值三个基本要素、构成。理解知识，就是具体分析、解剖每个具体知识的内容、根据、价值及联系，由此形成理解的“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知其用”的“三知理解法“。笔者将上述思想写成了论文《论知识点的基本构成及对知识的理解》，参加了1999年全国大学学习科学研究会，后刊载于2000年《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第3期上。也参考笔者所著《大学生学习理论与方法》(2010年，人民出版社，第250—258页)

　　正是依据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观。笔者认为学习的本质就是“人们在实践过程中自觉地、不断地通过多种途径、手段、方法获取知识并内化为自身素质和能力的人的自我发展、提高、完善、改造的过程，是逐步使人成为主体并不断增强主体性的过程。”(一是见《大学生学习理论与方法》，2010年，人民出版社，第22—23页，二是发表在2006年第3期的《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学报》上的论文《哲学与学习》，三是发表在2004年第4期的《河南科技大学学报》上的论文《对“学习”本质的哲学思考》)这一定义突出“学习”的三个本质特征：一是实践过程中人的发展、提高、改造、完善的过程。学习中一定要突出学习的自我改造和发展上。二是获取知识内化为自身素质、能力的过程。着重突出学习的”内化“过程。三是通过多种途径、手段、方法获取知识和内化为自身素质、能力的过程。

　　杜文虽然强调要用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界定“学习”的本质，但没有从实践对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的两个改造过程解读，没有把学习放在人类社会生活中的实践大坐标中解读。杜文还讲到了马克思的“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这句话是讲实践的本质特征，而不是学习的本质特征。学习是实践中改造主观世界、改造人自身的过程，是实践的两大任务之一，而不是改造客观世界，也不是实践本身。杜文把实践与学习两个概念混淆起来了。

　　杜文的大标题是“学习的力量”。笔者赞同这一观点。但需要指出，不是任何学习都成为力量。笔者早在2008年《探索》(重庆市委党校学报)杂志第4期就发表长达万字的论文《论“学习就是力量”》。文中高度肯定了英国哲学家培根的“知识就是力量”的思想。但培根当时是针对宗教神学抬高信仰、贬低知识的倾向从宏观意义上提出的。发展到今天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不仅从宏观还应该从微观意义上竭力突出学习中如何把知识消化、理解、内化为素质、能力的过程。这样的知识才能真正转化为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力量。而杜文根本没有提到学习过程中的消化、理解和内化的极其重要的过程。人类实践中储存了大量知识，人的大脑中也储存了大量知识，没有人学习或学习后没有理解、消化。这样的知识就没有成为力量，学习也没有成为力量。只有真正学习、消化、思考、理解、应用的知识才能成为力量。杜文中只字不提学习中的消化、理解过程。这样的学习能够成为力量吗?

　　共产党人讲“学习的本质”究竟要学习什么?

　　本文的作者是中宣部“学习强国”学习平台编委、副总经理，且本文又发表在中共中央党校主办的《学习时报》报纸上。杜文中也特别强调中国共产党100多年的历程中学习的重要性。“重视学习、善于学习，是中国共产党百余年来的优良传统和政治优势。建党之初到新时代，我们党一直秉持着马克思主义政党吸收和学习人类思想和文化发展中一切有价值的成果的精神，取得了举世瞩目的革命、建设和改革的伟大成就”“今天的中国共产党人也应该大兴学习之风，建设学习型政党。”笔者完全赞同上述观点。但杜文中有两点极其重要内容只字没有提到。

　　第一，中国共产党人还要不要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文中提到中国共产党人“吸收和学习人类思想和文化发展中一切有价值的成果的精神”，这没有错误。但文中却没有明确指出，中国共产党最主要的学习内容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毛泽东思想。抽象地只讲学习“人类思想和文化发展中一切有价值的成果”是不可能领导中国革命和建设取得世人瞩目的伟大成就的。历届党章、宪法都规定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而当今中国各级领导者包括中央权力者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水平都降到了建党建国以来的最低程度。中宣部和《学习时报》发表学习方面的文章，整篇文章只字不提学习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主席著作。这究竟意欲何为呢?党的基本路线的基本内容之一也一再强调“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毛主席晚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要多读马列的书，“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我党真懂马列的不多”“要教育干部懂得一些马列主义，懂得多一些更好。就是说，要搞马列主义，不搞修正主义。”为什么作为共产党员的作者及中央党校主办的《学习时报》的编辑们，置毛主席的教导于不顾呢?你们还是中国共产党员吗?

　　第二，共产党员究竟如何读马列毛主席著作?

　　杜文确实强调学习的重要性，反复强调“以学习教育为抓手开展主题教育，推动全党坚定理想信念、锤炼党性修养，及时发现自身问题、解决自身问题。……广大党员干部通过学习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自觉抵制歪风邪气;通过学习提升履职能力，克服本领不足、本领落后的问题，让党的政治领导力、思想引领力、群众组织力、社会号召力不断增强，确保党始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坚强领导核心。”“2019年，“学习强国”学习平台上线，创建“学习强国”正是体现了我们党大兴学习之风，适应新时代和新技术条件要求，以数字化智能化赋能宣传工作的有益探索，也是通过建设学习型政党带动学习型社会建设的具体举措。”但文中为什么不强调毛主席的“改造我们的学习”?不强调对马克思主义如何认真学习，认真思考，认真理论联系实际呢?1958年，毛主席在《关于读书的建议》中建议党内尤其是高中级领导干部要读《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马恩列斯论共产主义社会》。毛主席说：“每人每本用心读三遍，随读随想，加一分析，哪些是正确的(我以为这是主要的);哪些说得不正确，或者不大正确，或者模糊影响，作者对于所要说的问题，在某些点上，自己并不甚清楚。读时三、五个人为一组，逐章逐节加以讨论。有两至三个月，也就可能读通了。要联系中国社会主义经济革命和经济建设去读这两本书，使自己获得一个清醒的头脑，以利指导我们伟大的经济工作。现在很多人有一大堆混乱思想，读这本书就有可能给以澄清。”毛主席这里讲的读书方法难道不是笔者关于学习的本质定义中所讲的大脑对知识掰开揉碎地思考、消化、理解吗?杜文中反复讲学习如何重要，就是不讲如何学习、如何思考、如何消化、如何理解。这样的知识能够成为“学习的力量”吗?毛主席《改造我们的学习》一文中，指出党内有那么一些人，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当作“好箭!好箭!”就是不用马克思主义之矢射中国革命之的。其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没有真正理解、消化、掌握马克思列宁主义。这样的“马列主义”有意义、有力量吗?中国共产党人坚持的马克思主义是讲阶级斗争、讲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根本对立斗争，讲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的无产阶级解放的理论武器，但今天的某些“共产党人”连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公有制什么是私有制都搞不懂，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大肆为“资本”“市场经济”唱赞歌、开绿灯，且标榜为“与时俱进”的马克思主义。这还是共产党员吗?

　　毛主席在1939年延安时期，就曾经提出要把“全党变成一个大学校”，1942年他又反复讲要“改造我们的学习”。1958年再次向全党发出学习马列著作的建议。1966年在“五七指示”中提出要把军队及各个社会组织办成学工、学农、学习马克思主义、批判资产阶级的大学校。改革开放后多次党代会强调全党要办成“学习型政党”。但不能不正视的客观事实是目前整个社会、整个全党的学习风气、学习氛围由于拜金主义思潮的猖狂泛滥越来越差，特别是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的风气更差。导致整个社会反马克思主义、修正主义的错误思潮甚嚣尘上。《学习时报》发表《学习的力量》一文很有必要，但需要真正搞清楚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学习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究竟如何最大限度把知识尤其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知识变为中国共产党反对资本主义复辟、捍卫社会主义，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实现共产主义的最大的物质力量?究竟如何改变全党和全社会的学习现状?这是每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共产党员尤其是《学习强国》《学习时报》编辑们都必须认真思考和努力践行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理论与实践问题。

　　欢迎杜大力和《学习时报》的编辑同志批评指正!

　　2026年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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