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评《后浪》:来自“父辈”的谄谀

作者:郭松民   更新时间:2020-05-08 08:56:19  来源:红歌会网   责任编辑: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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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总是有人问我如何评价bilibili邀请国家一级演员何冰拍摄的《后浪:献给新一代的演讲》?

  认真看了几遍,归纳出两个字:谄谀!

  是“前浪”对“后浪”的谄谀,也是“父辈”对“子辈”的谄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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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浪》的整个朗诵,能够提炼出的关键词是“致敬”——

  “我看着你们,满怀敬意”,“向你们的专业态度致敬”,“向你们的自信致敬”,“向你们的大气致敬”,等等。

  何冰是1968年生人。粗略地推算一下,何冰这段朗诵中的“我们”应该泛指50后、60后、70后,而“你们”,则泛指80后、90后、00后。

  前者相对于后者,当然是“父辈”,而后者相对于前者,当然属于“子辈”。

  “专业”、“自信”、“大气”,无疑可以算作是值得肯定的品格,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不可攀的美德,一个受过普通高等教育,乃至完成了义务教育的青年,都应该具备这些特征吧?

  “父辈”看“子辈”,认为他们做到了“专业”、“自信”、“大气”,由此感到欣慰、高兴都是可以的,但肃然起敬,“满怀敬意”,就令人感到古怪,甚至荒唐了。

  不知道别人什么感受,反正我看了之后,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庄子说: “希意导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希意导言”是指说话时刻意迎合别人的意旨,“不择是非而言”是不管是非,不管对错,只捡对方喜欢听的说。

  《后浪》就是这样,“父辈”只捡他们认为的“子辈”喜欢听的话说,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听,是不是很肉麻,也就全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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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辈”看“子辈”的眼光,可以是满意、赞许、欣喜的,也可以是欣赏、羡慕的(因为自己已不再年轻),当然也可以是批评、严厉、甚至挑剔的,但无论如何,不能是谄媚、讨好的——因为这意味着“父辈”已经失去了尊严,在道德和价值观层面,失去了作为“子辈”楷模的资格。

  《后浪》这样的作品,和2016年管虎拍摄的电影《老炮儿》【点击阅读】所折射的问题一样,表明在晚近四十多年来获得了财富、权力、名声的一至两代人,并不具备充当社会文化意义上“父辈”的道德权威,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自信。

  尽管他们掌控了大量资源,可以让“子辈”“尽情地享用”,但在“子辈”面前,他们仍然自惭形秽,不敢要求“子辈”“活成我们想象中的样子”,他们只能用讨好的、乞怜眼光看着“子辈”,希望能够免于“子辈”的鄙视。

  《后浪》这部谄谀之作,集中地反映了“父辈”的这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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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辈”为何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下面这段文字,来自网络上一篇题为《读书时写过大字报的我,绝不可能再成为一个老红卫兵》的文章——

  谁能想到,在文革中因为左得出奇而红得发紫的我,国门一打开,就逐步逐步地觉醒了。国门一打开我就发现,我们要去解放的全人类,很多都比我们生活得好。那时候看国际新闻,镜头一转向纽约街头巴黎街头,我就发现人家那里的人走起路来是多么的气宇轩昂,风度潇洒,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自信、有神韵,穿着打扮也是那么的新潮、洋气、时髦。这就是我们要去解放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我们是在蒙蔽中长大的。

  这段话非常典型,反映了相当一部分“父辈”(不是全部)的心路历程。

  这些人眼皮子浅、思想也肤浅,缺乏历史感,永远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永远也不能理解一个国家从一穷二白到繁荣富强必须要经过不同的发展阶段。

  像中国这样没有殖民地、被封锁被包围的大国,要完成工业化,实现自主国防,必须要高积累、低消费,有时候甚至要勒紧裤带,没有人会把工业体系放到盘子里双手端给你。

  对这种人来说,消费水平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他们永远也不能明白,工业体系完成之后,消费水平的提高是一个相对快速而简单的过程。

  他们被西方令人眼花缭乱的消费社会打垮了,就此堕入了信仰虚无的深渊,再也没有爬上来。 他们认为等价交换就可以解释一切,“真小人”是做人的最高境界。

  几十年来,他们靠着或精致或粗糙的利己主义支持,获得了财富或爬上了高位,但他们内心深处是空虚的,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穷的只剩下钱了”!

  于是,他们只能乞求“子辈”的怜悯,用对他们的谄谀来换取他们的体谅,为自己讨一块精神上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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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浪》反映的是一种严重的社会症候。

  在一个正常、健康社会中,“父辈”承载并传递国家、社会、民族的主流核心价值观,是共同体中的稳定力量,是安全感的来源。

  “父辈”谄谀“子辈”,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这种功能,意味着中国仍然是一个头重脚轻的社会,文化上的建设与整合还远远没有完成。

  《后浪》的文案虽然写的极其浮夸,镜头相当花哨,但消费主义才是真正的内核——“新一代”之所以值得“致敬”,说到底,无非是他们能够更充分、更自由、更花样百出地消费罢了。

  “父辈”和“子辈”之间,消费主义是唯一可以共享的价值,是联结他们的桥梁,他们还没有想到去追求更崇高的美德、更伟大的事业。

  但是,消费主义是不可能长久地支持一个民族走向星辰大海的,当消费无法持续增长的时候,下一次溃散是不可避免的。

  这就要求掌握权力、财富和知识的精英阶层——

  一方面,要从重建对建国一代,尤其是共和国缔造者毛泽东主席的尊重开始,重建主流核心价值观;

  另一方面,要跳出利己主义的泥沼,承担起“父辈”应该承担的责任,包括勇敢面对国际竞争,建立公平公正的制度环境,健全社会保障与福利,以此来获得“子辈”发自内心的尊敬。

  借用《后浪》的话语,“我们”再也不能靠谄谀“你们”来混日子了,否则“前浪”一定会受到“后浪”的鄙视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