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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忠泰长篇自叙《一路跋涉》连载(十三)

作者:姚忠泰 发布时间:2019-09-21 10:09:29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十三、高中毕业

  1983年9月1日早晨,我跟随父亲去蔡甸中学。在校长室里面,父亲拿出了我的转学证明以及成绩通知单,交到熟人校长雷某面前,请他检查。那时蔡甸中学高一年级共有三个班(各班五十多名学生),(一)班是快班,(二)、(三)班是慢班。按照我的学习成绩,应该进入快班。过了好一会儿,校长雷某才同意让我进入高二(一)班。父亲带着我进入高二(一)班,发现正在教语文课程的老师肖某也是一位熟人,就主动招呼了一声,接着让我快走过去坐在一位男同学张厚明(以后成为我的好友)旁边空着的位置上面。我坐下来认真听课,父亲赶忙转身回供销联社机关那边上班去了。我还记得,那一堂课肖老师教的是著名作家碧野先生写的的散文《天山景物记》。

  语文课上完后休息了五分钟,接着是政治课。政治课老师兼着班主任,三十多岁,姓周,面部表情阴郁,他的一只眼睛里面,眼珠似乎是假的。政治老师正式上课以前,站在讲台上面高声地说道:“每年调进县城里面来的工作人员很多,都有子女需要进校读书。如果每人都来随便插班,这还像什么话……”政治老师这话显然是针对我的,因为那段时间只有我是插班过来的新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父亲每次替我转学,都忘记了同班主任见面,说些好话联络感情。可能是受到自尊心控制,父亲不愿意随便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说好话。

  班主任周某自己眼睛有问题,却看不起学生。开学之初某日,周某趴在讲台上望着学生们,自言自语,发出嘲笑“有人长得肥头大耳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入学以后我才知道,这个班级半月之前就已经提早开学,换句话说,半月新课我没学过。就像头年读高一那样,我又拼命一般看书学习迎头赶上,硬是在半月内补完功课。(我多年过后回想,当时自己确实不易,语文英语功课没有问题,物理化学可是我的弱项。)又过了半个月,学校进行年级摸底考试以便分配快慢班。我考了第二十几名,仍然留在快班里面,高二(一)班,而另外的(二)、(三)班都是慢班。原高一(一)班的少部分同学(包括我的那位同桌张厚明),因为分数低去了(二)、(三)班,而原(二)、(三)班几个同学,因为分数比较高进了(一)班。我的一位乡下堂哥姚少波(借读生)原是高二(二)班的班长,因为分数较高而进入新高二(一)班,他的物理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然而英语成绩很差。

  在蔡甸中学高二(一)班里面,我的学习成绩仍然属于中等偏上,可是,我的语文单科名列前茅。那年为了喜迎国庆,班里面办出一期黑板报,我的一首小诗被语文老师选中登上,而且是置于最前面。那首小诗内容是:“历经枪林弹雨,穿越了战火硝烟,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昔日苦难深重的中华民族,终于迎来了霞光黎明。巨人毛泽东站在雄伟的天安门城楼上,发出他那宏亮的湖南乡音,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顿时神州天空无比明亮洁净,老百姓多么扬眉吐气……”

  国庆之后的一个下午,班主任老师周某特意在班上说:“你们很快要高中毕业了,将要走上社会。大家应该争取进步,积极向上。学校计划近期发展一批共青团员,吸收新鲜血液。谁如果愿意加入,就写一份申请交给我。这是你们高中阶段最后一次难得的机会,应该抓住,否则你们将来在社会上要求入团,就会困难多了……”之前在柏林中学我因学习成绩不是很好而自卑,所以我从未写入团申请书,这次听到这话,我认为班主任老师真心诚意,于是很快写了一份入团申请书,交给了班主任老师,同时看见另外几位同学都是那样,也交了各自写好的入团申请书。一段时间之后,正式入团人员名单公布出来,那几个同学都很幸运地被纳入了团组织,他们喜不自禁,合伙买来糖果在班里面分发给师生们,以示庆贺。唯独我没有被批准入团,心里非常难受。如果教室地上有缝,我会毫不犹豫地钻下去。那时候的那位班主任老师周某,做事方法有点欠妥。不言而喻,班主任老师周某那次是拐弯抹角以权谋私,他如果能够利用哪个学生的家长帮忙,就批准哪个学生加入共青团组织内。

  又过了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教完政治课程正要下课时,班主任老师周某走到我的座位跟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几个字写得还不错,今天放学以后班里面要出一期黑板报。你留下来,参加出黑板报。”班主任老师这种口气,似乎没有礼貌,比起柏林中学任何老师待我,都要差些。我心里不高兴,也没吭声。到了放学时候,我走到教室里面后墙的黑板边,面朝另两个参加办黑板报的新团员同学,小声说道:“因为家里母亲身体不好,我要赶紧回去帮着干活,只好让你们两个人忙,辛苦你们了。”那两个同学答应了,我便转身走向家里。

  晚自习铃声还没有响之前,班主任老师走到我的座位旁边,气急败坏:“让你参加出黑板报,你为什么不参加?”我回答道:“家里母亲身体不好,我要早一点回去帮着做事情。”班主任老师听罢没有多说什么,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吐出:“你胆子大!”接着,便走开了。当时我心里想,班主任老师不会善罢甘休。我的预料,很快就兑现了。

  开始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我心不在焉地看着课本……

  晚自习时间没有过半,班主任老师周某从外面气冲冲走上了讲台,面向全班同学,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开个班会,是关于学生思想问题的会。今天有个别人,以为自己快要高中毕业了,就想造反,不听老师的话。你姚忠太,就是这样胆大包天。今天下午我叫你参加出黑板报,你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如果参加出黑板报,那么就需要占用你的很多时间吗?太自私了,必须整顿你的思想……你现在不服我管,可以立即去另投高师……”班主任老师如此这般地讲了一个多小时,使整个教室里面充满了紧张气氛。我低着头不出声,如坐针毡,心里想这样下去,我在全班同学面前形象可是坏到了极点。当时,高二(一)班的化学老师(蔡甸中学新任教务主任)赵光华站在班主任老师旁边。显然,化学老师是班主任老师专门请过来助威帮腔的,因为他们是同龄同乡,而且在几年前同时从乡下的大集中学调上来的。班主任老师讲话后,化学老师接着讲了几句话,大意是说,同学们要特别注意抓紧时间复习备考并且尊重老师。在简短的讲话中,化学老师赵光华没有点名批评我,这就表明,他没有伤害我。化学老师赵光华没有跟随着投井下石,我很感激,事实上在日常里,他很平易近人。化学老师赵光华的公道,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后来我才知道,那次班会之前,班主任老师周某的另一位同乡同学邓某,新近担任蔡甸中学副校长。过了两年,那位副校长邓某调任县教育局副局长,不久,那位班主任老师周某也跟着调进了县教育局机关直属部门并且担任负责人。又过了十几年,那位班主任老师周某的大女儿嫁给那位副局长邓某的儿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是公历新年了。元旦前的一个晚上,班上举行一个新年联欢晚会。之前班干部们要求每个同学掏腰包,至少一元。同学们凑份子交班干部们商量着买来了糖果点心,全部分发给各位老师。同学们怀着真挚的感情,表演了不少精彩的文艺节目,唱歌跳舞,或者相声口技。班主任周某(带着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吃不完兜着走)及老师们在讲台前面坐成一排,边吃跟前桌上摆着的糖果点心,边看同学们的文艺演出,心情都很舒畅。晚会结束,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我趁机单独找到稍后走在教室外面的班主任老师面前,礼貌请他留步。他问我有什么事,我回答道:“上次没有参加黑板报的事情,我是错了。我不该不参加,请您谅解!”班主任老师说:“那次出黑板报,我是特意安排你的。你竟视若罔闻,让我失望。”我再一次表示恳切道歉,班主任老师摆着手说道:“今天算了,你回家里去吧。”我笑着点头告辞,高兴地迈开步子挥着手离去。在回家的路上,我还觉得班主任老师真是宽宏大量。可是恰恰相反,在随后而来的日子里,我却感到,班主任老师没有真正谅解我。他那阴冷的目光,时常投射于我眼帘里。对此,我很苦恼。在这样的忐忑不安里面,我读完了高二年级的上学期。

  那个寒假期间,我的心情一直不好,既是忧虑班主任老师来者不善,又深切感到毕业升学考试的压力。春节后的开学那天清晨,我走到母亲面前,小声说道:“我不想上学了。”显然,我已经产生了厌学心理。母亲听罢,半天愣着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哭出声来说道:“以前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大罪,你的奶奶伯伯都欺负我,辱骂我是石榴铁树生不出孩子来。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一个一个出生了,如今你长大了,却是这样不争气,不去读书。你的父亲总是报怨,责备我宠着惯坏了你。他还指望着,你能考上大学。如果你不去上学读书,他要是知道了,又会怪我,真是做人难啊。这样的话,我可是怎么办啊!”当时,我的父亲提前上班去了不在场没有听见那些话语。

  面对母亲的愁容,我已欲哭无泪。无奈之中,我说自己想去看一下大姑妈。母亲听了,没有多说什么。我跑到大姑妈家里,沮丧地说:“姑妈,我不想上学了。”大姑妈听了后,没有生气,只是轻声问我,为什么不想去上学。我回答道:“我得罪了班主任老师,他不会饶过我的。”大姑妈叹了一口气,随着赶到了供销联社机关我家这边。大姑妈找到我的父亲,谈起了我不愿意上学的事情。父亲答应,自己准备下午去蔡甸中学一趟。我的不愿轻易低头的父亲,为了儿子他还是豁出去了。下午父亲先在单位里请了假,然后去了蔡甸中学校内。这一天里,我没有去上学。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下午他已到蔡甸中学雷校长那里拜了年,并且到班主任周老师那里拜了年。父亲还特意叮嘱我,明天早上必须去上学。听完父亲的话,我心稍微有所安稳。

  次日清早,学校上课铃声还没有响,我肩挎着书包,站在班主任老师周某办公室外面。我是觉得,这样专门见面表示尊重班主任老师。过了十几分钟,只见班主任老师正从对面趾高气扬地走过来,要进办公室内,眼睛朝上目空一切,我强忍着他的无理,喊了一声老师新年好。他才转头看我一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你身体不舒服”,随即自顾迅速进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了房门。我还是在原地笔直站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心想班主任老师暂时不会出来,就转身走向上学期读书的那间高二(一)班教室。我进了教室里面,看到同学们都在,然而座位大多已经变动了。每个人眼前的课桌左上角或者右上角都贴着写有姓名的白色黑字纸条。我发现自己被安排在室内北边最后面靠窗的角落处。教室每个窗子很大,玻璃大多已经掉落或者破损,外面呼啸的阵阵北风直往教室里面吹来,寒冷刺骨。和我同桌的那位男同学小声说道:“看来你也是得罪了班主任,而受这种待遇。我是没有帮他买东西,遭到报复。暂时忍耐着吧,反正不久我们就都要高中毕业了。”我听了后,呆在位子上面,感觉身上从内到外不禁冷得发抖,一种揪心的难受,深刻意识到这次调换学生位子是班主任老师的暗中用心安排,显得阴险毒辣。然而,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反抗,况且父母平日老实巴交为人处世,总是教我在外面不要惹祸端。

  由于我的体质本来就比较弱,加上沉重的心理负担,更因每天受窗外冷风直吹,导致我接连几次患了伤风感冒,经常咳嗽不止,头晕目眩。但是,我依旧坚持认真刻苦学习,成绩没有下降,同时也没有能够提高,只是语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转眼到了三月份,年级进行摸底考试。考试过后,班上没有公布学生分数。那时有一天即将下晚自习,班主任老师周某说完了话离开讲台,去返回办公室,不小心把他自己的活页夹簿子掉到了讲台下。几分钟后放学之前,当值班同学擦黑板时发现了讲台下的活页夹簿子,捡起来仔细看,原来上面有这次摸底考试分数。同学们纷纷走上前去查看各自成绩,我也凑过去查看了自己的分数。当我看见自己的英语摸底考试成绩才五十分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查看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五十分。我非常不服气,觉得其中情况蹊跷。我的英语成绩一直是强项,从未有过不及格的先例,这次英语摸底考试我发挥得很正常,不至取得如此低分。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决心弄一个水落石出。

  次日清晨我提前到了学校,趁着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有响,快步走进了六十多岁英语老师(退休受到留用)的单人卧室兼办公室里面,询问英语老师我的摸底考试成绩为啥只有五十分。英语老师六十多岁饱经世事,是退休以后重新应聘来教书的,他先是面有难色,接着平心静气,说道:“你有十几岁了,也应该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你现在还是去教室里面上早自习吧,不要再想摸底考试分数的事情。”听罢此言,我终于明白了,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向楼上的教室里面。班主任老师周某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已经不能容忍我了。

  背着过于沉重的思想包袱,我的心情总是好不起来,然而想到父母的殷切期盼,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学读书。

  5月上旬,全市高中毕业预考过后,班主任老师周某让我们全班同学各自回家里休息半月,等着通知预考分数下来。我那时很天真,又一次相信了班主任老师周某的话,以为无论哪位学生,都会在自己家里收到预考分数通知。那时,班主任可能不知道每个学生家庭地址。

  那次全市高中毕业预考中,我自己感觉情况欠佳,回到家里以后一直既没有收到通知,也没有主动去打听分数。我估计着,自己那次预考没有能够通过。分数到底多少,不得而知。我也知道自己虽然不太可能通过预考,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毕业分数足够,这个没有问题。我在家里整日闷闷不乐,父母也不方便问我什么,也许他们通过察言观色已经知道,我自己的心里十分难受了。

  8月份里,我觉得不能再等待,几次去蔡甸学校里面找原班主任老师领毕业证书,他都回答上面还没有发下来。

  9月初的一天下午,我才从原班主任老师周某的家里面领到了毕业证书。他可能是为了缓和一下关系,问我什么时候参加工作。我回答不知道,因为我家户口还没有农转非。道声再见之后,我揣着高中毕业证书回到家里面。

  整个学生时代,高二年级班主任老师周某伤害我最深。他的一只眼睛似乎是自幼假装上去的,也许因此受过歧视,造成了很深的阴暗心理,总是想着出气。冤有头债有主,他没力量报仇雪恨。当了老师,就可以管制学生,如果哪位学生不服管,就会受到惩罚。我不慎撞在跟前,他也决不心慈手软。高中毕业那年,就是他下手毁了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变得非常忧郁)。通过利用机会巧妙施加心理压力,他击垮了我。他被别人欺负,却报复在我的身上。必须承认,他非常有心计。人品方面,他是比较低劣的。我不愿意把他作为仇人,但也绝非朋友,做个折中,就当个路人吧。

  教师自身,应该品行端正,否则的话,就不配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误人子弟,那就是在造孽。造孽的人,是应该遭到天地报应的。(据说大概是在2015年,六十五岁的他因患胃癌医治无效去世。)

  那个姓周的班主任老师,造成了我走上社会之后的心理阴影。是他,让我产生极度自卑。当初我开始产生的厌学心理和忧郁性格,他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我看来,那位班主任老师周某玷污了人民教师称号。老师如果为了表现以整学生为快乐,那么终究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者,此乃卑鄙无耻之丑类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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