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首页 > 文章中心 > 三大复兴 > 东方文化复兴

精神的光芒

作者:叶朗 发布时间:2019-01-12 08:39:35 来源:光明日报 字体:   |    |  

1.jpg

“心游天地外 意在有无间”——张世英

-1.jpg 

“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孔子

2.jpg

张世英先生(中)与叶朗先生(左)、李超杰先生(右)在新书沙龙上。图片由译林出版社提供

  【读书者说】

  编者按:2018年12月18日,“美在自由——《中西古典哲理名句:张世英书法集》新书沙龙”在北京大学燕南园56号举行。这本书是由中国哲学界著名学者、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美学与美育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黑格尔全集》主编、全国西方哲学学科重点第一学术带头人张世英先生编写。张世英先生在该书中,遴选贯穿中西哲学史的50位哲学家的150余条哲理名句,并亲自进行了书法撰写,后由李超杰老师为每一条书法做了精心的注解,除此之外张先生还精选了20句唐诗宋词以及张先生自己的部分哲学思想,写进了附录。

  在《中西古典哲理名句:张世英书法集》新书沙龙的现场,张先生的亲朋好友,哲学界、艺术界的多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畅谈心得。本期《光明悦读》特别刊出张世英先生、叶朗先生、朱良志先生和李超杰先生在新书沙龙上的发言,与读者分享,以体悟名句,领会哲学,感知“审美是最高的人生精神境界”的思想。

  我们今天聚集在燕南园56号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庆贺《中西古典哲理名句:张世英书法集》一书出版。我谈四点。

  精神的光芒

  北京大学有许多大家熟悉的大学者,张世英先生是其中的一位。我个人深受张先生的思想和著作的启发。启发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有三点,一是张先生对超越主客二分的“万物一体”的哲学阐述,这对于我们突破美学研究的旧的思维模式,对审美活动(美和美感)获得一个新的理解有重大的启发。二是对人生境界的论述。人生境界的学说是冯友兰先生哲学思想的一个核心内容。冯先生说,中国传统哲学中最有价值的内容就是人生境界的学说。张先生从冯友兰的哲学思想接着讲,把哲学定性为提高人生境界的学问。我非常赞同冯先生、张先生的说法。我研究的是美学,我认为审美活动可以从多方面提高人的文化素质和文化品格,但审美活动对人生的意义最终归结起来是提高人的人生境界。我的《美在意象》一书的最后一章就是讲人生境界。这是受冯先生、张先生的启发。三是美感的神圣性的思想。张世英先生在《境界与文化》一书中提出了“美感的神圣性”这个美学观点,我认为这个观点集中体现了张先生本人的人生追求。张先生指出,讨论“美感的神圣性”的意义,就在于赋予人世以神圣性。美除了应讲究感性形象和形式之外,还具有更深层的内蕴。这内蕴的根本是在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境界中,感受人生的最高的意义,从而有一种高远的精神追求。我们从张先生的人生和著作中处处可以看到这种对高远的精神境界的追求。张先生的书是他的最深心灵的呈现。我们读张先生的书,不单纯是读到文字,而且是读到张先生的人格性情,心灵节奏,生命情调。张先生的书有一种从他心灵深处发出的光芒。这是一种精神的光芒,一种对高远的精神境界的追求,这种精神追求,给人生注入了一种严肃性和神圣性。

  书中有正气

  张先生说,他从小练书法学的是颜体。大家知道,颜真卿的字,透露出一种正气,宽宏温平的正气。我们看张先生的书法,也感觉到一种温柔敦厚、从容自得的气象。陈白沙说:“学者须理会气象。”一个人的学问和气象是必不可少的。书如其人。张先生的书法也正显现张先生的气象。张先生的书法使我们爱不释手,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妙在近黄昏

  我们北大发明汉字激光照排的王选院士曾经说,研究计算机的学者,30多岁是顶峰。这是说一个学者的创造性与年龄有关系。王选说的这个高峰年龄,对于技术科学和自然科学的一些学科来说,可能确实如此。但是对于人文学科来说,并不一定合适。人文学科的学者的学术高峰多数要在中年之后。因为研究人文学科一要有长期的学术积累,二要有丰厚的人生经历和人生体验,所以年轻人成不了大哲学家(当然也有极少数例外,如王弼)。黑格尔说过,同一句格言,年轻人说出来和老年人说出来,内涵是不一样的。这是人生体验不同。宗白华先生说:“人到中年才能深切地体会到人生的意义、责任和问题,反省到人生的究竟,所以哀乐之感得以深沉。但丁的《神曲》起始于中年的徘徊歧路,是具有深意的。”所以很多人文学科的学者,年龄很大依然可以做出重要成果。上世纪八十年代,冯友兰先生、朱光潜先生已是80和80多岁的高龄,但是他们依然做出一个又一个重大的学术成果,显示出惊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冯先生说他是“欲罢不能”,他说这就像一条蚕,它既生而为蚕便只有吐丝,这是“欲罢不能”。张先生也是“欲罢不能”。特别是近20年,他连续出版了《天人之际》等一系列著作,同冯先生、朱先生一样,显示出惊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张先生近20年的成果再一次证明,人文学科的原创性的高峰年龄并不一定在30岁,而可以是在中年之后,甚至是在“黄昏”时分。李商隐有两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们北大的杨辛教授把它改了两个字:“夕阳无限好,妙在近黄昏。”这两个字改得极妙。我曾写了一篇500字的文章阐释黄昏之妙。我讲了三点。其中一点就是说,人到了晚年,有可能获得一种生命(时间)的自觉,因而在最后的生命段中,往往会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这时他每个瞬间的创造,从生命的高峰体验的角度说都具有永恒的价值。这是瞬间即永恒的境界。张世英先生的人生和学术正是体现了这种“妙在近黄昏”境界,一种美的神圣性的境界。

  学哲学使人长寿

  大家听刚才张先生讲话,讲得那么好,讲得那么清晰,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大家知道,张先生已是98岁高龄。古人说:“期之以米,望之以茶。”张先生已经过了米寿,正在健康地走向茶寿。刚才开会前我对张先生说:“我感到学哲学能使人长寿。”张先生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为什么学哲学能使人长寿?就因为哲学学得好,能使人有高远的精神境界,就是张先生书法集里这两句话:“心游天地外,意在有无间。”这种高远的精神境界,必然使人长寿。

  (作者:叶朗,系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资深教授、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

打印文章

网友评论

共有条评论(查看

最新文章

热点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