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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杰:何种汉奸是被何种爱国者逼出来的?

作者:陈俊杰 发布时间:2022-08-06 08:29:16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说“汉奸都是被逼出来的”当然难逃替汉奸翻案之嫌,但若说“某种汉奸是被逼出来的”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汉奸能与爱国者泾渭分明吗?

  评价一个民族的崛起,关键不是看这个民族的富裕程度,而是要看其精神状态的高度。中国民族伟大复兴离不开民族自信心的崛起,但民族自信心应像一座山,“山不拒细壤,方能就其高”;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大民族主义观念盲目地自大或自恋则不是真正的自信,实质上恰恰是心虚的体现,比如有极左倾向的爱国者乱扣“汉奸”帽子。申侯曾被视为中国历史上有文字可考的第一个“汉奸”,尽管其有生之年尚无“汉族”这一概念。申侯乃申国(今南阳)之君,其女原为周幽王王后,生子宜臼被立为太子,后被周幽王所废而立褒姒为后,其子伯服为太子。宜臼逃奔申国,周幽王在盛怒之下兴兵伐申。申侯自知国小兵弱势孤力单而不能与周匹敌,于是采联合东方的缯国与西方的犬戎反攻幽王。周幽王猝不及防,举烽火求援却无一响应,西周就这样被申侯率领的联军灭亡了。申侯到底是不是汉奸?“汉奸”曾是个有特定含义的专有名词,特指汉朝的奸臣。元初忽必烈麾下大将张弘范本是汉族人,却率领元军消灭了南宋政权,所以被后世以“汉奸”之名刻到“崖山功罪石”上。明末清初的“汉奸”则是挑动事端、从事违法活动的不法汉人,道光年间西方列强入侵后又指背叛国家为洋人效力从事刺探情报等破坏通敌活动的中国人,这就接近现在的“汉奸”最广泛的含义了。清末同盟会倡导武装革命,凡是帮助维持满清政权的汉人(包括康有为与梁启超等改革派)都被骂为“汉奸”。这种含义体现了孙中山“三民主义”之民族主义的要求,有利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中华民国建立后“汉奸”泛指背叛祖国、出卖国家利益的中国人,不限于汉族。由此可见,判定一个人是不是汉奸,既要根据特定的历史环境,又要有统一的衡量标准。《辞海》对“汉奸”的定义是:“原指汉族的败类,现泛指中华民族中投靠外国侵略者,甘心受其驱使,或引诱外国入侵中国,出卖祖国利益的人。”看来判定一个人是不是汉奸至少要具备三大要素:第一,本人是炎黄子孙,曾直接享受过中华民族的庇护;第二,投靠、谄媚或里通外国敌人,甘心为其服务或任其驱使;第三,出卖本国利益,对中华民族构成实质性侵害。如果某个中国人的祖上就已移民国外并有外国国籍,后再参与侵害中国就不是汉奸了。根据上述三个汉奸构成要素,申侯至少不具备后两个要素。第一,申侯联合犬戎消灭西周的起因是周幽王废嫡立庶,所以其主要目的是打败周幽王恢复宜臼的正统地位,而不是为了推翻西周的统治。后来晋、郑、卫、秦等诸侯联军将犬戎军队打败,拥立宜臼为平王迁都雒邑(今洛阳),史称“东周”。考虑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等荒淫无度,申侯“弒父”反而在客观上有维护民族利益的历史意义。退一步讲,申侯消灭正统的西周难逃不忠之嫌,但其不忠的对象是腐败无能的君主而不是整个国家。第二,申侯联合的犬戎一族在当时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外敌。根据文献记载,犬戎是中国西北的古老游牧民族之一,一直活跃于今陕、甘、宁一带,所以也是炎黄先祖的近亲之一。据《后汉书》记载,东汉的西戎白狼国很早就有犬戎活动。东汉明帝时,“白狼……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万,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而自愿归属东汉。白狼王还命人作诗《白狼歌》献给东汉皇帝,其中所言的“白狼国”是“犬戎国”的变种,白狼王则是犬戎的后人。炎黄时期犬戎曾是炎黄之劲敌,但后来的汉族与其周边少数民族的融合范围不断扩大,曾经的国家、民族概念都不如现在这么清晰。套用今天的“中华民族大家庭”这一概念,犬戎族也曾是中华民族里的少数民族之一,只是如今已分裂或繁衍为许多民族分支而已,何况跨境民族(比如朝鲜族、俄罗斯族、蒙古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塔吉克族、京族)对汉族也有民族认同感?!秦统一诸夏后融合四方各族,即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经两汉约四百年才有了汉族。后来又不断融入北方各族的血缘,“大汉族”由此而来,汉族的第一个心腹之患匈奴也大部分融入了汉族。仅凭史书上的几段文字就用今天的观点判定古人的是非功过,曾把轩辕赶到涿鹿(今张家口)的蚩尤统治过的人口是不是都要被扣上“汉奸”的帽子?果如此则跨境民族之民族认同何来?

  又如中行说:公元前174年,从秦始皇时代就被立储的匈奴冒顿单于终于寿终正寝了,这位曾在白登山之围中迫使刘邦的老婆吕雉对其行贿说情的少数民族领袖的威信当然不在刘邦之下。老上单于即位后对汉朝的军事骚扰规模有所压缩,遇到汉朝军队则利用自己优秀的骑术打游击战。这样的战术让汉朝边境的军队防不胜防而日夜不得安宁,其幕后操纵者就是汉朝派到匈奴陪嫁和亲公主的太监中行说。当时汉朝边境只有李广与程不识能对付这种战术,前者训练的骑兵比匈奴骑兵运动更快,后者则能严格坚持驻扎一处不动摇而防线固若金汤。但其他地方的汉朝边境就相当凄惨了,所以那时汉朝的主要对策是花钱买平安,尤其是用和亲送公主的办法腐化匈奴贵族。汉文帝第一次和亲的随从中行说认为自己的后半生不该交代在那个穷山恶水的烂地方,但又只能对圣旨默默地说不。临行之际他终于下定决心直接去找汉文帝,扬言将自己当成陪嫁送到匈奴后自己有可能作出对汉朝不利的事。但汉文帝没将这个太监的话放在心上,认为区区一个太监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当然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变成匈奴贵族,陪嫁的中行说当然也跟着变成了匈奴的一份子了。中行说到匈奴后靠着自己的口才赢得了匈奴单于的青睐,尤其是其入侵汉朝的一系列出谋划策。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报复汉文帝,进而也是为了自己死后能埋回故乡。中行说献出的计策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让匈奴不糊好自己的文化传统,以免被奢侈的汉朝文化给腐化了!他认为匈奴贵族应将汉朝送来的丝绸布匹都毁掉,这样才能维持匈奴彪悍的战斗力。奢侈精美的物品中看不中用,匈奴须臾不可忘记战斗力乃游牧民族生存之本,否则匈奴就不可能一直是强国。老上单于颇以为然,鉴于匈奴从地盘到人口都不到汉朝的十分之一,匈奴骑兵能长期欺负汉朝靠的就只能是以民族血性为后盾的战斗力了。如果匈奴真的被汉朝的“礼物”腐化了,生产力落后的匈奴还能拿什么跟汉朝斗?所以从老上单于将中行说当成第一谋士而对其言听计从,后来与汉朝打仗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尤其是中行说策划的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细菌战,霍去病之死不能不说与此有关。“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汉朝君臣对中行说这种罕见相当头痛。中行说在汉文帝身边为奴时就已对汉朝与匈奴的差距看得很清楚,所以对匈奴提出的“文化自信”也能切中要害,用到今天怕是也不过时。如何看待出身低微的下级?中行说留给炎黄子孙的教训至少是“汉奸”有可能是被爱国者(包括统治者)逼出来的,尽管将家恨置于国仇之上的格局太小。

  再如石敬瑭:自古以来,中国皇帝的诱惑一直很大。尤其是乱世中,老百姓个个都有可能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揭竿而起一呼百应而与昔日的帝王将相争一争天下。中国古代最乱的时期莫过于“五代十国”,五十三年之内出了十四个皇帝。“大齐”皇帝黄巢、“后梁”皇帝朱温、“后唐”皇帝李存勖、“后晋”皇帝石敬瑭、“后汉”皇帝刘知远、“后周”皇帝柴荣……无一不是靠自己那点人马赌天下,但残暴的朱温、狡诈的李克用顶多能被称为“奸雄”,而何以唯独石敬瑭沦为“汉奸”?实际上石敬瑭以幽云十六州为筹码当皇帝并非一厢情愿,而是有很多苦衷被后人刻意回避了。李存勖与朱温大战于太原期间中了圈套,眼看就要活捉时石敬瑭闪亮登场你换战局,一个来自沙陀族的青年就此登上中国历史的广阔舞台。后来石敬瑭又救了李嗣源而成了李家的乘龙快婿。当然,打打杀杀只是乱世求生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要条件,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则更离不开好使的脑子。李存勖晚年日夜疑神疑鬼,瞅着谁都像叛乱分子,如此日防夜防的结果反而是割据政权越来越多。魏州兵变后被派去平叛的李嗣源兵败被俘而临阵倒戈,后来伺机逃出叛军的地盘。李嗣源想赶紧回洛阳汇报魏州的情况,但一向沉默寡言的偏将石敬瑭突然拦住了他,“岂有军变于外,而上将独无事者乎?”你是来平叛的,结果士兵全部反叛而只有你自己逃出来了,你认为皇帝会怎么看待?就凭咱们的这个皇帝的小心眼,铁定会治你,而且是往死里整!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一把!于是,李嗣源回到军营来了一番口若悬河的鼓动,然后就带领叛军杀回洛阳把李存勖赶下皇位了。身为李嗣源的女婿还帮老岳丈登上皇帝宝座,石敬瑭名正言顺地被封为保义军节度使兼诸卫六军,具体负责陕州(今三门峡)的一切军政要务。陕州从此就有了一片清明景象,石敬瑭朴实稳重而特别痛恨贪腐,一上任就大力肃清吏治,直至被加封为后唐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的京畿防御重任从此落入石敬瑭之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殊于众,众必毀之”,但此时的石敬瑭还没意识到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危险都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