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种些“金碧之树”

作者: 郝启荣 杨元庆 日期: 2018-01-03 08:50:35

  宋代陈师道在《后山谈丛》中记载,汝阴有一株“异木”,相传已有数百岁,时荣时枯,没有规律。还有传言说,这株“异木”是“粉黛涂容,金碧之树”,充满奇幻色彩。

  然而,陈师道亲赴实地调查发现,这所谓“异木”之下有块石碑,写着“文词阐相,粉黛涂容”“金刹一树,永出烦笼”等字句。作者考证后认为,此地曾是佛家道场,“粉黛涂容”指的是造佛像,“金刹一树”指的是建庙宇。所谓的“异木”“金碧之树”,只是人们口口相传闹出的“乌龙”。

  “金碧之树”,意象很美;究其实质,却只是一段普通的木头。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确实有这么一类人,由衷喜欢“金碧之树”的华美,乐于相信“金碧之树”的存在,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种”出了不少有名无实的“假树”。正如陈师道所言,如果没有那块石碑为证,“金碧之树”可能大行其道,“亦足惑世也”。

  治学之道,贵在学思践悟,如果当别人东西的“搬运工”,可能连“金碧之树”都种不出来。宋代的黎宗孟、王无咎,觉得别人的学问做得好,于是照猫画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被世人传为笑柄。黎宗孟被称作“模画手”,却是“一点画不出前人”之手;王无咎被称作“转般仓”,却是“致无赢余,但有所欠”之仓。

  与此相反,如果坚持自己的思想,探索自己的风格,形成自己的气派,种出的就不会是“金碧之树”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而是独属于自己的“参天大树”。

  唐代的张旭,起初学习吴道子的画,并未学出名堂,后来却在草书上造诣颇深;同时代的颜真卿,起初学习张旭的草书,也没什么成效,后来却成了正楷的一代宗师。究其原因,就是他们努力发挥自己的“英才杰气”,各自成家,以名于世。试想,如果张旭坚持学吴画,颜真卿执意学张草,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是超越不了前人,即便与前人达到同等水平,也有“争名”的弊端。

  还有些人,对事物的价值缺少基本的评判能力。别说是有名无实的“金碧之树”,即便是真正的金树银树摆在眼前,他也认不出来,反而弃之如敝屣。这就更加可悲了。

  苏东坡曾对王安石讲过一个故事:抚州出产一种乐器“杖鼓鞚”,淮南的豪绅出高价收购这种乐器。有一个抚州人,家里世世代代传下来这样一件“杖鼓鞚”,于是不远千里,到淮南向豪绅出售。豪绅敲击了一下“杖鼓鞚”,说:“无声!”于是不肯购买。抚州人十分恼怒,来到河边,把“杖鼓鞚”投入水中。孰料,“杖鼓鞚”此时却吞吐有声,很是奇异。盯着慢慢沉入水中的“杖鼓鞚”,抚州人叹息道:“你早作声,我不至此!”明明是自己不识货,却怪人家不作声,真是可笑可叹。

  别人的“金碧之树”再好,也长不出属于自己的果实。北宋时期有个叫潘谷的人,藏有一块奇墨,被麝香熏染之后,“香彻肌骨,磨研至尽而香不衰”;陈惟进也藏有墨,与麝香在同一箧子中放了10年,却“麝气不入,但自作松香耳”。对此有人评价,陈惟进的墨肤理坚密,不受外熏,潘谷的墨,“外虽美而中疏尔”。

  诚哉斯言。只有“自作松香”,才能留下永恒的味道。把“原创”当成用心血浇灌的花、用情感酿造的蜜,自己的道路就会越走越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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