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走近你的坟

作者: 寒流 日期: 2018-07-13 08:03:57

  走近你的坟,没带花,没带酒,我只点上一支烟,然后再自己点上,看香烟袅袅,任思绪滔滔,倾诉就是祭奠,靠近就为对谈,但我知道,你一走,我们村可就完蛋了。你走,走的竟如此决绝;我来看你,抖着一颗颤栗的心。你我一文一武,区隔如此分明,却无碍无数个风雨夜,无数个春秋冬夏,无论在柔软的南国还是在老黄牛般的鲁北,你我举酒对谈,竟成忘年知己,过眼往事成云烟。老家酷暑难耐,也曾寒风刺骨,在乡村治理,在派系博弈,在近前指导与远程就教,在漏夜策划和艰难协调,在送你上台就任的那一刻,再送我南下的那一瞬,到今天已经二十二年了,咱村变化不大,这是遗憾,没你变化就更小,可我实在难以想象,那么大个大活人,英雄一世,就变作面前这小土堆?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就装进一个小盒子?

  走近你的坟,轻轻地,走过齐腰的荒草,手扶一方方墓碑,仔细地寻找,艰难地辨认,以咱们老家的风俗起码在去世三年后才能竖碑,你不能竖碑,就让我找的更辛苦,蚊蝇飞舞,芦苇萋萋,抬眼满目都是坟,拥挤,荒芜,一大片,全都是咱家族的坟,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新,有的旧,我得认准旧坟找新坟,就这么一直找过去,新坟四座,我不想找错,否则就闹大笑话。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从南到北,从近到远,你竟被安葬在最后一座,坐落在大水沟南侧!走近你的坟并不容易,永别不过七十天,你的音容笑貌没走远,那接连四个风雨夜凄厉如诉,风不冷,酒不凉,那就算为你送别了,不在于出没出席葬礼,甚至不在于烧没烧香,只在曾经同行,一起并肩奋斗过。

  走近你的坟,三鞠躬,带着深深的敬意,绕坟三圈,然后静静地坐下来,陪你抽烟,对你倾诉。这才短短七十天,你坟头的新土没辄实,雨后,有冲刷痕迹,还有几个小窟窿,还有几棵鹅黄色的小小的嫩芽,我仔细把芽拔出来,再捧土堵上小窟窿,再以后,无论凄风苦雨还是漫长的冬夜,你就得忍受孤独了。你不喜欢孤独,这与我正好相反,正如我们都嗜酒,你喝酒快,我喝酒慢,这是区别,但我们心是相通的。退几步打量,坟的东边是玉米地,地上开着几朵花,花意正浓,苗将抽穗,你坟上的花圈还没褪尽颜色,且周围还有残存的纸灰点缀着,但生命却无法再续。我们村发展很难,你死的不难,世道人心,爱恨情仇,居然在生死间彰显鲜明对比,可你已经看不到。

  走近你的坟,几乎用整个生命去全身心地感受,我记得起你那件小棉袄,记得你最后踢的那几步军步,记得你当时喝了酒,没失态也没醉意,当时的情景多从容,多么温馨;我把高总介绍来咱们村投资,开诚布公,对谈融洽,思路基本能理顺,之后在镇上设宴,谈笑风生,对酒开怀,当时你留给我的感觉是思路快、经验老到,稍带醉意、稍微失态却无碍,没想到这就是见你的最后一面,从此阴阳两隔!

  走近你的坟,抬头是晴天丽日,低头是踏实的土地,唯空气传递着热量像蒸笼,不多时,我已挥汗如雨,不再一惊一乍。

  走近你的坟,只需一眼,心已潮湿,就无需再说什么了。

  安息吧,在那个无声的世界,在我绵长的记忆……

  

  


返回列表

网站首页电脑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