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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老雕完了

作者:寒流 发布时间:2019-10-02 12:25:51 来源:梅子公众号 字体:   |    |  

  那天正全神贯注地读台湾新闻,电话响了。

  接电话时还在想:台湾搞一人一票,每个人投出一张票,总不能每个人都得一张票吧?民主政治,求神,拜票,放话,分裂,活生生就是狗日狗。这样的大选还不如轮流坐庄,每个人干上半小时。

  正疑惑间,猛然一惊,电话那头告诉我:张琦被查。被查就是被审查,党务犯事叫双规,政务犯事叫审查,负责双规的是纪委,负责审查的是监察。这是常识。张琦被审查,组织上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种事情既公布,把柄一抓一个着,一般十拿九稳,这家伙真是完蛋了!

  待通完话,马上翻网页查证,粗黑体字第一行,头条!连忙点击阅读,其罪名:涉嫌人情工程。想一想,他还真能干得出来,这个当年自称“海南第一公关先生”的大秘,这个慷慨大方的须眉,这个铁面无私而又侠骨柔肠的男子汉,高高大大,墩壮结实,掏兜他就给你钱,过后还都还不回去,看来太好说话了也不行,他重权在握,五十八岁的年龄正攀援而上再干他个七年八年不成问题,因为年龄有优势,因为被重点栽培,因为他已踩到了被提拔的边缘地带,但他却悬崖撒手抑或早已经铸成原罪,搞不好就得锒铛入狱,完喽——!

  喊这声“完喽”得有技术,它不是平调,不是单纯的升降,也无需趋遛拐弯,而是憋足一口气,嘴巴微张,舌尖与上颚轻轻一碰,“完”要短,“喽”悠长,把气很自然放完,听起来泄气又无奈。这一招老兄弟们经常练,想当年在下班前,一声声此起彼伏,把整个机关搞得心惊肉跳,其中就包括张琦。张琦文字水平不好,却会做人,与我正好相反,他似乎没有敌人,或者说即便敌人都不说他半句坏话,谁的忙他都帮,包括敌人,这一招非常厉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心痛。心酸。惊奇。错愕。我傻呆呆地坐着,好久好久说不出话来。梅子写了《红墙梦》,《红墙梦》里有个“老雕”,“老雕”的原型是哪个?很不幸,就是张琦。我们曾为同一个领导服务,前后脚,他是“大秘”,我是“老秘”,服务风格却大不相同,他拟文件不好办事厉害,我写的东西领导很少改动却不怎么会办事,他有段时间被领导训得直哭,我敢当面骂领导,敢给领导摔电话机,敢骂领导“老王八蛋”,领导照样对我很好,对张琦也不错,这都是陈年旧事,太空虚了念念旧,此刻,仿佛就在昨天。后来我搞企业,准确说在军工企业做民事总裁,他依旧坚持搞党政,坚持在机关工作,他喜欢做官、擅长做官。我搞企业,还曾把枝杈伸进他的地盘,他训过我,就因为我斗赵中社(郑世昶),他训我是怕我吃亏,斗不过人家,可老赵糟践人太多,大家群策群力,终于把他送了进去,就能让人送口气了。

  我后来生病回大陆,他后来升官,算起来约二十年没见,这二十年正是他交好运的重要时节——试验区工商局局长、省工商局副局长、三亚市常务副市长、儋州市市长、儋州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兼三亚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兼海口市市委书记,也就是说,除后来在特别意义上升格的象征性的三沙市,海南的三个地级市,他全部干过第一把手,如果真是搞人情工程,那就麻烦大了去啦,把这三个市的工程检查一遍等于把全省的工程检查一半!张琦啊张琦,你最擅长公别人的关,怎么被别人公关了呢?你不贪财,难道就那么好说话吗?

  唉!成熟稳重的张琦,乐善好施的张琦,朴实厚道的张琦,就这么完了?审查,最好的结果是降级使用,最坏的结果是逮捕判刑,他那么要脸,哪种结果都够他拿头撞墙!梅子问:被审查属冤假错案的没有吗?我苦笑着回答:有。那叫被诬陷,却不会被公开公布。党对干部是非常爱护的,尤其对张琦这样的高级干部,公布,基本就铁证如山了。眼睛潮湿,说罢深深叹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梅子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看得出她也心情沉重。

  破例敞开肚子喝酒,想把自己灌醉,可直到病倒也没醉,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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