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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梦 第五卷 天象 第八章 昼如夜 1

作者:梅子 发布时间:2017-04-21 14:39:13 来源:新浪博客 字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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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群打扮光鲜的年轻人早早起床奔海角,竟如同乡下人在那年月去赶物资交流大会一样,一家家拖家带口,披星戴月,争先恐后,步履匆匆,不等天亮就出发,生怕去晚了就耽误了好事,耽误了热气腾腾的那碗粥,耽误了购买紧缺货俏货。就此,你可千万别认为鹊桥会一大早开始,好像走晚了会耽误似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准确意义上的鹊桥会始自下午五点,那时海滩上红男绿女,追逐嬉戏,善泳者则奋臂击浪,鲢鱼般翻飞,玩累了上岸吃烧烤,人均三十元花在这里,而不是进门就要你三十元。本地泳场属公共场所,没大门,不收门票。在你吃烧烤的时候会遇到小姑娘卖花,你可以买也可以不买,反正这一天到处都有人卖花,随时都能买到,所以这些卖花姑娘招人烦,时常遭食客呵斥,时常遭保安驱赶。待酒足饭饱,年轻人逐步移师美女山,此刻夜色降临了。

白天爬美女山,那是游客。此山怪石嶙峋、泉水叮咚、幽径回环、瀑布成网,确为寄情山水的好去处,尤其它紧靠市区,便流连者众,向往者众,名声远播,蜚声海内外,可它门票价格也不菲,这年头凡好玩的地方绝大多数都拿出来卖了,此乃潮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值得指出,鹊桥会并非上山换花,而是在山涧一条大峡谷,否则,鹊桥会篝火通宵,那还不把山烧了啊!此谷名称很不雅,名女阴,它宽约两百丈,长五、六公里,视觉丰满,呈女性生殖器形状,这就是美女山的来历。尤其,谷内基本平滑,寸草不生,或有积水,但不多,下端一个火山口,像极了阴道,而且这还不算,赵长腿这个老流氓还让人在上端造了个收费站似肉色穹窿,以至于女阴谷航拍照片被发到网上,脸皮薄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此谷素日收费,唯鹊桥会这天门票免单,不了解的人可能认为海角富了,赵长腿觉得连吃带住已经对慕名远道而来者痛宰了不少,赚下GDP若干,不忍心那就慷慨一把,来个吐血大酬宾,让年轻人尽情地玩吧乐吧。其实不是这样的。鹊桥会门票免单,可它有通宵篝火项目,到时围绕峡谷一大圈都卖柴火,也就是把木柴捆成小捆,每捆三十,你买去可以选中意的火堆随便加入,然后男男女女地围着唱歌跳舞,或煞有兴致地听人家唱歌看人家跳舞,待柴火少了再去买,男士埋单。他们这么做,营运部门不但赚得更多,还连电费一同省了。当东方露白,大家尽兴而归,多数人收获的是狂欢的畅想和原始部落的生命体验,是返璞归真,是释放压力,收获爱情的是少数人,因为即便走运者,绝大多数做一回露水夫妻,就分手了。

在鹊桥会上,男士买柴,女士就得买花。换花其实是抢花,政府屡禁不止,万般无奈就由着它了。当夜幕降临,最先上岗的是警察,他们隔不远就站一个,一防闹事,二防火,三抓浑水摸鱼者。当警察到位,大门打开,年轻人就从金海、银海等几个方向往这里汇集,一路欢声笑语,一路靓女俊男,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赛过物资交流会,这才迎来了鹊桥会高潮。姑娘们手里拿着花,标明单身以及择偶意愿,男士可以随便抢,出手要准,动作要快,遂惊起一片善意的惊恐尖叫,山呼海啸,此起彼伏,有和声也有回音。被抢的姑娘并不恼,她知道这是人家捧场,叫声中回头望望抢花者,中意就上前搭讪,不中意笑一笑就走,换个场合再买花,换个场合再去抢。请注意:有对象的姑娘不能买花,嫁了人的就更不能买,这些搅局者属打击对象;被打击最严厉的当属男士,对男士来说,有老婆的参与抢花已不智,若被相中就带走那就完了。按本地风俗,当场中意者可就地找一块儿僻静处野合,也可以带走开房,再以后可以见也可以不见,至于能不能成为情侣,就端看两个人感受了。

还应该指出,真正能玩到天亮者往往不足一成。因为单纯看热闹的早就走了,体力不支者陆续走了,彼此中意者拉着手也早走了。还有个分支是成功人士,他们九点钟开始在金银海国际大酒店举办豪华舞会,门票一千,坐下来品咖啡或下舞池跳舞,随便,这些人不管来没来女阴谷,提前退场是肯定的。至于最高端的大富豪相亲,他们早就广告满天飞,应者如云,被炒作的铺天盖地,因而这一项活动靠一天是不可能完成的,其实,他们之所以冠名鹊桥会,也就个由头。

由于以上原因,像我老叶这样人老珠黄的半大老头之所以来参加鹊桥会也不过来玩,下下海,喝喝酒,逛逛,跟着年轻人溜溜腿,体验体验,仅此而已,过分的想法不敢有,偶然的艳遇不敢想,更不敢做,老流氓馋了选这天发骚那不等于撞枪口吗?

咱再说说下午的经历:

这天在方舟家吃完饭已近两点,这时节午休嫌晚,去游泳嫌早,想去方舫她姥姥家可孩子还在睡觉,一家人便只好坐在厅里喝茶聊天。我们聊着聊着,这时候寒秋醒来,这孩子没喊也没哭,他自己吧嗒吧嗒下床后打开房门,两只小手揉眼睛,那样子实在萌的很,我一看就抱起他:“来,咱去洗脸。”

我给孩子洗完脸,方舫已拿起包跟一家人告辞。“我去送。”方舰红着眼接过寒秋才刚要迈步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差点儿把孩子扔出去。说来还多亏了方舟,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过孩子又扶住方舰:“你干嘛呢!”

方舰大着舌头答:“我去送送。”

方舟一把推开他:“你们谁都别送,我正好出门有点儿事,顺便送他们就行了。”

就这样,方舟下楼送我们。

院子里很热,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没一丝风,只有火辣辣的阳光,把孩子晒得皱眉头,眯起眼睛,我想起我妹妹叶云有个类似的照片,也这么大,由我妈抱着,就突发奇想要拍照。这很简单。方舟把孩子递给我,我连Poss都没摆,方舫掏出相机咔地一声,然后就摆弄着相机给我看。照的不错。

刚走出大门,突然看到海马车我吓了一跳。这是我坐的那辆车,车门打开走出晓浪,又走出马泰,而我已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晓浪对着我咬牙切齿地喘粗气,马泰却一脸阳光地迎过来:“寒秋是吧,这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一个,来,让伯伯抱。”说罢掏出一张卡给孩子放进口袋,又把孩子抱过去。

我红着脸正要介绍,晓浪把我拉到一边道:“人家本来都认识还要你多嘴?”转而一指不远处一辆奔驰面包:“老叶啊老叶,那边有人等你,你这不争气的人啊,捅娄子已经捅大了知道吗,这次我看你咋收场?”

这话让我一哆嗦,不禁脑袋嗡地一声。

车里可千万别坐着我妻、林蝉或叶子,否则那可真就坏醋了,救场都没办法了!

不过还好,当我两腿打颤走过去,可能脸都白了,待车门一打开,晋立行马上就笑话我:“好小子,你也有心虚发毛的时候啊!”

“哪里。哪里。”我忙给自己找台阶。

车里只有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除晋立行外,秦怀义也在,座位不多,却有一台大仪器,有不少仪表和按钮,说明这不是普通车辆,而是秘密系统的业务车,非交通类。

果不其然,不等我落座,有位小姑娘就拿个带天线的工具冲着我晃,晃来晃去就指着背部皮带的某个点:“找到了,在这里!”

真不知找到了什么。我纳闷。

被要求抽出皮带来,我才坐下。

小姑娘拿走我的皮带三弄两弄,就弄出半粒绿豆大的个东西放到托盘里呈上来:“这是尖端窃听装置,美国产,被一种特殊工具枪打进皮带。”说罢递过来高倍放大镜。

我看了看没发现这东西奇在哪里。

秦怀义凑过来对我说:“真是谢天谢地啊,我们的仪器极其偶然地扑捉到一个可疑信号,顺藤摸瓜找过来,它果然就在你身上,这要戴它三、五年,能给咱坏掉多少事啊!”

闻言大惊。我问:“几点发现信号的?”

秦怀义两根食指一交叉:“十点。”

十点恰恰就是我看杀人录像的那段时间,最迟在见到熊霄之前,这期间包括吐血、呕吐、洗漱和打扫秽物,所接触只有一个人,就是那酷似小萝莉的小姑娘,莫非她……

当我把疑点确定后,晋立行递给我几张照片,我接过来一翻,其中有熊霓、熊霄、赖铎、黄老先生、小姑娘、方舫等,竟是我今天接触的所有人,“原来自己人一直跟踪我!”想到这里我把照片一甩,生气了。

晋立行连忙说:“我们一直保护你,你别误会,取消保护,只需你野风一句话。”

我想都没想回答道:“取消!”

晋立行马上打电话交代下去,又把照片往我面前推了推。我把小姑娘那张捏起来冲晋立行一亮:“一点疑问都没有,就是她!”

晋立行接过照片看了看,交给身边的秦怀义,秦怀义又看了看,遂交给身边一个小伙子交代道:“输入资料库,再查查有没有对上号的。”小伙子接过去忙活起来。

这件意外的事情咋解决?

我的意思是把东西抠出来再把人抓走就算了,秦怀义建议放长线,钓大鱼,晋立行倾向于将计就计,他们耍咱,咱也耍他们,在日常接触中截留反馈,逐步肃清敌特。经研究决定采纳他们俩的计划:先把一个同样精密的高强度屏蔽干扰设备植入皮带,需要保密就打开,无关紧要的时候就关上,特殊情况,就指定专人依变声仪器模仿我与对方周旋。除此,还必须把反馈信号的截流设备装在小姑娘附近或直接置入身体,能做到这些,就能行之有效地逐步肃清大批敌特。

“今后我将是透明人。”我丧气地说。

秦怀义搬着胳膊劝我道:“大家都是大男人,怕什么,咱谁都不比谁多一块儿?”

我叹息:“大男人也泡妞啊!”

秦怀义说:“你泡妞之前就打开屏蔽干扰设备,这玩意一开,那就谁都听不到了。”

“那当然。”我笑了笑:“到那时美国鬼子会纳闷,他老叶是不是和尚啊!”

“不至于,需要时会专人模仿你。”

“那就得掌握频率了,太频密了累死我,太少了那就失真,一周最多三回吧。”

“好嘛。你惹祸,我们叫床!”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突然想起个更便捷的措施,对付那个小姑娘,咱把拧脸网搬回肉丘坟不就行了?

这个主意都说好。

不多时小伙子递过一沓材料并汇报说:“对上号了,小姑娘原名贞速子,日籍北海道人,生于菲律宾巴拉望省,四年前随父母移居美国新泽西州富人区,现年十三岁零两个月,进过难民营,去过中东、北非,现读中学,有语言天赋,有演艺才能,智商高达一百六,接受过中情局特别培训,其家族专营贵重木材,她爷爷是日本遗族会活跃分子,属极右,此女与家族关系密切。”

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眼前那个小萝莉实名贞速子,最起码是美国特工,弄不好就是美日双料间谍,她是被派来专门对付我的,可我得好好待她,先给她找所好学校插班读中学,再慢慢使巧计暗算,至于她是不是听熊霄、熊霓指挥,或她在边海听谁指挥,那还得靠晋立行、秦怀义他们一步步侦查。

还有什么要说吗?我忽然想起马泰电脑里的“零八宪章”,就把脑子里的计划和盘托出,并说马上就要动手了,可我现在有三个担心:第一,演不像必给马泰带来麻烦;第二,演太像也会给马泰带来麻烦;第三,鉴于马泰的身份,开他的电脑要杀头,最起码逮捕,该怎么给实施者脱罪是个难题。

对此秦怀义指出:“前两条不难,不外拿捏分寸,我相信大先生你能做到。最后这条得找对人,这事,老晋比我出面好。”

他这么说我就有把握了。我看看老晋,晋立行道:“野风你就放心吧,海角前头抓人,我就后脚打电话,最多半个小时,就把人给你放出来,不过,这个事情得快办。”

“明天中午。”

“可以。我牺牲午睡等消息。”

“那好,我马上安排。”

说罢打电话把晓浪叫上车,如此这般地交代并商量一番,然后我们一同下车,奔驰车随之开走。“这一次收获太大了!”我想。

马泰和方舫陪着寒秋在路边玩。

这孩子开口说话了。他告诉我们:“浪哥哥和欣怡谈爱,浪哥哥亲欣怡姐姐,就这样,欣怡姐就说很痒痒……”说罢他装模作样地亲方舫的脸,把我们这些大人逗笑了。

晓浪半真半假地来了句:“真是谁的孩子随谁啊!”我看得出,这妮子她是吃醋了。

告辞。晓浪开车拉走了马泰。

方舫从孩子衣兜中掏出信用卡给我看,虽没说话,但她表情很为难。我叹息一声安慰她:“收着吧,里边我知道钱不少,马泰这是我换命兄弟,我对孩子使不上劲,还不让兄弟使劲吗?再说,咱这孩子太特殊,马泰给叶子、浪浪我阻止,可他这是给寒秋,我这人就是脸皮再厚,那也没法说出口啊!”

我这么一说,方舫就把卡收起来,可我们在去她姥姥家的路上她又嘀咕:“真要说经济扶持,最需要的是浪浪;可要说感情温暖,最需要的是寒秋;但要说铺下身子垫一段路,最需要的就是叶子,她已经长大。”

我安慰她:“家里危机已过去,亏不着浪浪;再以后,我会抽出时间陪你们,一定;至于叶子,她天性聪颖,总体上发展正常。你请放心,我们的孩子,帮忙的肯定不少。”

我这么说,方舫就显得很高兴。

“你想抽多少时间陪我们啊?”她问。

我想了想:“最少每年十天吧。”

“才十天啊!”她撅起嘴。

我说:“大块儿的十天,零碎的不算。”

她这才显得平和些。

终于到了方舫的姥姥家。

这是美女山后边的小寨子,据说已办完拆迁手续只等待拆迁,因而整个的村寨门可罗雀,仅时不时地见有老头老太太蹒跚着走在路上,显得孤单而冷清。方舫说那是五保户,其他人早已搬出三十里开外,那里建起了公寓楼,一平换一平,以旧换新。公寓楼属于小产权房,既不准入市交易,也不准内部转让,眼见得既没土地,又没渔船,只剩打工一条路了,严格说,那是个生存死角。

“是啊。”我说:“最富的海角已完成市民置换,据我所知,老市民全部迁出了。”

方舫说:“海角富那是富在市区,抽空你往乡下走走,保证像进了贫民窟。”

“两极分化,爆炸性成型!”

“咱孩子长大可别打工。”

“当官在以后也好不到哪里,因为养官的成本这么高,资本家不会养下去的。”

“不经商那就没路了?”

“经商照样没路,各行各业都垄断了。”

“若如此,穷人咋活?”

“不死就得想办法。若不想把中国变作中东北非那样的殖民地,就必须唤醒更多人参与进来。我在仔湾,将来就做这类试验。”

“有把握吗?”

“天知道。但风险却是真实的。”

“你是说他们仨会失去爸爸?”

“我是从不吓唬你的,但我现在回答: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不过你也别担心。”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因为我天生属狐狸,会咬会跑。”

“你的意思……”

“淡然处之。不高调,也不低调。”

“就像平时这么过?”

“对!你开门吧。”

“你看我,忘了……”

经我提醒方舫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拿钥匙开门。我抱着孩子走进去,她随手关上。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院落,房子很小,院子很小,只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可也真是奇怪啊,屋里居然这么乱!地上是横七竖八的草席,有的地方还铺着邹邹巴巴的报纸,像是有不少人扎堆睡过,零星的烟蒂,证实了我的推断,而床上的被褥则团作一团,一个角还耷拉在地上。方舫一看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方舟告诉过她:只要蓝小烟回家,没办法他就过来住,可这样的环境能住吗?

有个念头突然间升起,我疾步走到厢房里一看,居然是柴草树枝堆一地,脚下有米粒、鱼骨、菜叶,还有喝剩的小半塑料桶米酒,我掀开锅盖,锅里居然炖着半锅大杂烩!

“肯定有人住进来过,而且人还不少!”

“难道是我二哥他们……

“先别下结论,你带着孩子打扫一下,我得去买点必需品,否则你们就不能住。”

“我们不能住你就能住?”

“我跟你们不一样。”

“那好,你快去吧。”

“很快的,马上就回来。”

就这样,我出门一边询问,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暴走,当我抱着凉席、毛毯、枕头、毛巾、牙膏牙刷、卫生纸等一应物品气喘吁吁地回家时,方舫已经把该打扫的打扫完毕,那些草席、报纸、剩饭残酒,让她拿出去当垃圾扔了,这一扔就扔出了笑话。

这一个晚上很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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