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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梦 第四卷 天数 第八章 闯海人 3

作者:梅子 发布时间:2017-01-12 14:53:39 来源:新浪博客 字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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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上岛就遭劫,这不是个好兆头。

那是准确意义上的抢劫。

发生在海上,就是海盗。

那时候似乎不缺乏血性,但却掺加了理智因子,我读过相关报道说海盗心狠毒辣,劫财后沉尸海底,这种案子不容易破,而诸多陈案旧案破不了,海盗就更加无法无天,成为恶性循环。我常常想起当时的情景:海盗们要钱,我们已答应掏钱,可事实上我们才开始掏,他们就疯狂地扑过来开抢,其结果,来宏良损失最大,不到两万,宫晓华被连抢带搜弄去一万出头,除去文件,我所有东西随便拿,他们也只搜去1700多块,比较少的是满田壮、寇鹏运、刘易斯、苗聪聪。

你就是打死寇鹏运他也拿不出100块,就被抬起,忽地一声扔进海里!

满田壮情况与寇鹏运大致类似,身无长物,现金数十,也被抬起扔进海里!

刘易斯身上只有两百多,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西服被剥下顶了,身上只剩件短裤。

苗聪聪现金只有七、八百,不过“水烟袋”也没轻饶他,他把苗聪聪赏给“纹青龙”和“茶壶盖”:“你们俩把她搞一下,要‘抓住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搞深搞透’,两顶了!”他自己盯准了牛小影,尽管牛小影已经交了几千块,他依然说:“妹子,你来陪大爷乐呵乐呵。”说罢就揪住头发往“办公室”拖,雨幕中哭声和狞笑交织在一起……

却在这时,马达突然熄火!

马达熄火就完了。无论如何,机帆船本身有浮力,由于造型特殊,动起来又会产生另一股倾斜向上的浮力,可它一停,这种倾斜向上的浮力消失了。如此以来,原本吃水接近极限的小船才因卸下两个人才刚刚稍见轻松,它一停,马上就恢复了原状。这一点儿,让人害怕。再说了,机帆船尽管不快,可它在水面上毕竟在走,在不停地前进,时间越长,就越接近目的地,这毫无疑问,可船一旦失去动力停下来,且不说再无法航行,就单单遇上这么个风大浪急的鬼天气,被吹着向哪个方向走,都说不定,是不是会翻船或倒扣过来,也很难说,否则每当台风来临,各地的港口为什么会选择封港呢?这结果简直不敢想。眼见得大雨如注,狂风如怒,巨浪排空,势若惊雷,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都无不捏了一把汗。就连那几个海盗,也不禁放一放已叼进嘴里的“肥肉”,望一望滚滚滔滔而又混沌溟濛的天际,碰碰头,扎堆商量一会儿,这才三个人负责修机器,两个人轮班用塑料盆从船舱往外泼水……

唯一镇定的是来宏良,他伸腕给我们看一看表:“按原定时间计算,我们这里离岸仅剩五海里,大约相当于十五公里,就这一段,扎猛子都能扎过去!”说完,他就笑。

这时牛小影、苗聪聪先后抹着眼泪回舱,险情来的太突然,海盗并没得手。

刘易斯几乎是光着身子瑟缩着问:“离岸距离尽管不长,关键,被风浪推着往深处走,怎么办?”听上去,这话说得有道理。

来宏良冲他们笑一笑:“照你这么说,我们必死无疑了。其一,船修不好,被冲入深海,是死;其二,他们已经把寇鹏运、满田壮扔下海,已经杀人犯案,杀人犯为掩盖犯罪就必然除掉证明人杀人灭口,如此,我们也死;其三,咱就是豁上,拼死他们,可没人开船,还是死。对吗?”三句话把刘易斯问得脸发白,张口结舌,再没有冒充某某人亲属的豪气了。待把我们的胃口吊起来,来宏良这才揭开谜底:“匪徒有数,他们为什么没把刘易斯扔进海里而是专门选择了寇鹏运、满田壮?那是因他们俩身体棒。为什么早不扔晚不扔偏偏到这时候才扔?那是扔下去也没危险。我告诉你,这台风天遇难有个规律,那就是海边越游越远,深处不用游都越漂越近。而且,每逢台风天近海会有救卫队巡视,一般情况下,到这个水域,就安全了。关于这个,你两位大可放心。”

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才知道碰到了内行,想不到其中有这么多道道。

来宏良说他老家就在海边,熟悉这一套不稀奇,不过他早已看出,这几个匪徒的真正目的是劫财,至于劫色,可能是由于社会乱,也可能是看到我们太老实才动了这个念头,“我告诉你们,刚才马达熄火,就是对他们劫色的警告。”说罢,来宏良一脸得意。

闵正学一语道破天机:“马达熄火,就是这老兄乘乱出手,去解救两位姑娘。”

牛小影、苗聪聪碰巧听到了这句话,连忙表示谢意。可刘易斯冲来宏良瞪起来眼低吼:“你乘乱把马达鼓捣坏,可我们身处险境,你只顾英雄救美,不就把大家给害了?”

来宏良还是那么悠闲地看看他:“英雄救美就算完?我这是等政府救卫队,救卫队来了,就把你那两百块给要回来了。”

“得得得,打住,打住!”一听提起那两百块,刘易斯像是挨了一耳光,挂不住了。

我想了一想对来宏良说:“朋友,就为那么一点儿钱,冒这么大的险不值得啊!”

我这么一说其他人赶忙帮腔,都赞同我的看法,不值得。于是来宏良站起来:“你们说不值得咱不等了就行呗。”说罢他冲外边喊:“老大,你把我们的钱还过来,我一会儿就给你鼓捣好。”这话听着很提气。

“水烟袋”本来趴在泥水里修机器,一听这话扭过脸:“我呸!做梦去吧。”

来宏良哈哈大笑:“守财奴!守财奴外加海盗!再不舍得,公家船可就开来了。”

一听这话,“纹青龙”一扔塑料盆就过来耍横:“我就猜你小子使了坏!”说罢挥拳要打。可就在这时,但听“水烟袋”一声断喝,他那本已捏紧的拳不得不松开,放下。

“水烟袋”没好气地冲过来:“快给老子鼓捣好,否则谁都活不成。”

“老大你这话说错了,眼下已到海岸,大家谁都死不了,只是你做下的这事……

“老子大不了也下海!”这家伙耍横。

来宏良微微一笑告诉他:“那好,咱都下吧,你自己把船拖回去,我们赔几个钱,老大你赔了一艘船,老天也算是开眼呢。”

“我服你了,修船吧。”

“你先还钱!”

“我就还你一个人。”

“那你还废话什么?快去!”

取整数,“水烟袋”取来两万。刘易斯一着急便下意识地站起来指责来宏良自私,来宏良冲他一瞪眼:“滚——!”说罢钻进雨幕修马达。前后不到两分钟,修好了。

继续前进。午夜十二点之前,我们从一个叫白沙门的地方上岛。白沙门,地处海头市海甸岛以北,以前就是乱石滩,海底,暗礁丛生,地形十分复杂,以前解亚纶带解放军尖刀团第一次渡海受挫,就发生在这里。

此刻台风过去,气温骤降,我们四男二女打着哆嗦上岸,却惊见梦中的边海,目光所及,就一片荒滩,仅有的几棵树木,不是被拦腰斩首,就是被揪光了“头发”,还有的被生生拔出来,壮硕的躯干,横在地上。

“这就是边海。”来宏良告诉大家。

刘易斯打着牙巴骨:“行了行了,上岸了谁还不知道是边海,你就别再卖弄了。”

大家看一看刘易斯的狼狈相,都在笑。我催他:“老刘,你不会跑上大街玩裸奔吧?眼下再无危险了,你不会找件衣服穿上?”

真是呢,你说就这么个鬼天气,刘易斯穿得那么少,那滋味儿不用说就知道够呛。

“没有了嘛,如果有我还不知道穿?”刘易斯小声咕哝道。这时才想起他没带大件行李,就一个非常帅气的小皮包。

我打开皮箱拿一身干净衣服递给他:“快穿上,快穿上,天冷,要冻坏的。”

他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接过去穿上。

望一望漆黑的海面,我担忧着寇鹏运、满田壮,叹息一声:“也不知被抛下海的两位朋友多久才能游回来,在哪儿上岛……

宫晓华说:“担忧没用,交给天了!在这里等,还不如过两天去三角池找他们。”

问题是两位有行李。我们给带下船了。

“行李给我,这几天我肯定就在三角池,幸许能碰上他们俩。”闵正学边说。说罢,便抓起行李甩上肩,一边一个。

另一个宫晓华代劳,他行李少。

来宏良问我:“马泰,有什么感想?”

我指指脚下:“中国改革研究院的选址,就在这里!或许,我们这一路的艰难,就象征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历程;我们这代人冲破体制的选择,就像我们马上就要迈出的这一步。因此说,中改院选址这里,是有意义的!”

一番话把大家说的笑起来。

随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市区走,起码走了半个小时,才在现如今边海大学的那个地方看见灯光,有个家庭小旅社,还开着门,很可惜我们多数人身上没钱了。来宏良有,刘易斯就开口向他借,那样子实在可怜。

“借多少?”来宏良问。

刘易斯摸一摸脑门:“一百?五十?实在不行就二十。这才刚刚上岛,就遇此大难,这一晚不能冷死饿死是不?”

来宏良说:“那我给你五十。”

说罢抓一摞钞票四处分:“马泰,这是你的,省领导住海苑宾馆,你要记得,这五十你对付一夜,明天你就没问题了;宫晓华,你也是五十,你缺的只是打车的钱,我不跟你一起走,有这五十,你也够了。其他人每人两百,寇鹏运和满田壮的先让闵正学托管,省着点儿花,咱不管你以后是不是岛主,也不管你会不会成为大老板,兄弟姐妹,你们的苦难,开始了!这个过程短不了,就像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是一天两天能见效,要挺住!擦擦鞋、卖卖报纸、扛扛大包,有空就出去找工作,碰机会,很多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这是我一句劝告。第二句劝告,就是边海不相信眼泪,不同情弱者,你不要借给别人钱,也不要向别人借钱,这说不上有什么道理,但这是闯海人的规则。好了,你们大胆闯荡去,我要走了,再见!”

来宏良转身要走,却被刘易斯揪住不放,他笑嘻嘻地表示不满道:“你老兄不够意思啊,为什么给别人两百,给我五十?”

来宏良冲他一瞪眼:“给?你以为我傻啊,我是借。不过,还不还那是你的事。”

“咱就算是借,也别有薄有厚是不?”

“你这人,满脑子平均主义。”

“是是是。接受批评。再借我点儿。”

“你不已经是商人了吗?”来宏良冲我们一指:“我这是救苦救难,老板和政府官员都是五十,创业者两百,你还挑什么理呢?按说对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属,我根本就没扶贫任务,那五十嫌少你就拿回来!”

来宏良这么一说,刘易斯再不好意思说什么。告辞,他们各拦了一辆三轮摩托。摩托很轻便,本地人叫它风采。抬抬手,挥一挥,来宏良和宫晓华就走远了。

当夜在小旅馆住下来,双层床,每个房间睡八人,每人五元,很便宜,但不卫生。边海人比较热情,这一晚由于台风,所有的排挡都关门了,吃酒店已经吃不起,闵正学便去商量店家能不能给弄点儿吃的。那店家不多时给就弄了四、五个菜,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整桌四十,正好每人十块。店家还告诉我们说,要喝酒他这里就有,四川小角楼一瓶八块,米酒每杯五毛,酒钱另算。

这晚的酒钱我请客,两瓶四川小角楼,六杯米酒,一个个喝的摇摇晃晃,但没人喝醉,睡一觉就休息好了,也暖和过来了。

次日报到,见了行政区最高领导史正南、白殿臣、陈志东,史正南当场拨通电话向至老汇报我已经到达边海,我向老爷子汇报了昨夜的传奇经历,史正南掏给我一千块,又被安排食宿都在海苑宾馆,暂时解决了后顾之忧。初到边海,一个是组织团队,一个是圈地盖房,权自立和延不清,他们就是这时调来中国改革研究院的,迟妤稍晚。

待我们凑足十几个人,我就从海苑宾馆搬出来,与大家一起吃住。这期间经历了边海建省,也见证了民间由于建省而释放出的巨大热情!干部们见人就笑,省机关干部科长改处长,局长改厅长,普提一级;机构升级,把门牌摘下来换个字,这就妥了。偶有闲暇,我常常去三角池看望那几个闯海者,边海建设突飞猛进,城市面貌日新月异,但这几位境况都不好,不是被人耍了,就是等不到机会,被生活所困是常有的事。至于筹备工作,我们也常常去白沙门实地考察,比较了几个地块儿,感觉都没有这里合适。待选址确定,报告打上去,陈志东省长说省里没问题,完全同意,但省里拿不出钱来搞硬件设施,他只能签署个意见递上去。

意见递上去之后,由于至老正分管这块儿,我去了趟北京,办款非常顺利,但却就是这几天,六·四发生!至老在党政军都有职务,他和桃老,因决策向学生开枪闹崩了,打退休报告不等审批就闭门谢客,由此深居简出;其老与桃老闹崩了,跑到羊城好多年都懒得进京!亚老、辛老与桃老没崩,却也搞得七股子八叉,面和心不合。由于以上诸因素,刚刚才有点儿起色的边海,又被摆上历史的祭坛。省委书记史正南将军因动乱后悄悄送走赵大军、赵二军及上万名青年学生被撤职,办理退休,好在接替史正南的是老人家的前秘书白殿臣,省长还是陈志东。在当时,应该说桃老对陈志东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娃娃省长,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和关注。

这期间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是叶丰在北京撂了挑子,其实质,老头们联手对付桃老,他来了个有限参与。桃老放出风来挖叶丰,承诺二秘,叶丰拒绝,拒绝的理由是“不事二主”,可桃老找他打牌他去了,找他喝酒也去了,问及原因,为什么罢工?叶丰直言:“开国元勋们忙于互掐,小萝卜头整天夹在里边搓,被搓死那是早晚的事。”当被问及下一步的打算,叶丰直言来边海。于是桃老让秘书张大林交代甄存:叶丰可以去边海,但不准安排在中国改革研究院。

就这样,叶丰逆势而动,当第一波闯海大潮急流勇退,他却几乎是踩着鼓点到了边海。据说是一路坐火车,一路喝酒,火车上还泡了一个妞,到羊城搭军机,直飞海头!

叶丰逆势而动,中国改革研究院则逆势破土,这老弟不等报道就过来,实地一看就开始骂我:“马泰你八辈子祖宗是不是全都过惯了穷日子,大好的机会圈这点儿地,没脑子啊!”这老弟一句话骂出了水平,骂出个发家致富的真理,叶丰,太厉害了!

当时的土地价格,就白沙门这片,每平方五分。我们用地属于划拨,五分就是五分,要多少,有多少,可咱就要了这么点儿,再要,晚了,海甸岛荒地以及将来的填海权,被南岛集团拿下。南岛集团是一家纯国有企业,老板是高干子女,姓陶,可这姓陶的也不比我聪明多少,她五分拿下,再以两毛往外卖,到六·四之前,就已经炒到一千多,即便当下,每平方三百也拿不下来。

当时,被叶丰骂得心发毛,屁都不敢放一个。错了就是错了,咱承认,我从小就有这优点。可以后想起这些事,我觉得我能当大老板,却不能当小老板,所以挖第一桶金特别难,但只要挖到,做大咱有那本事。

叶丰报道后被安排得非常糟糕,只在省政府办公厅一处打杂,外加括号:正处级。据说这是省委书记白殿臣的意思,他们两个有亲戚,真是巧合,但叶丰的这个位子上坐不长,这家伙做事不安分,啥办法都有,有这个因素,在一处,他充其量跟陈志东混个脸熟,仅此而已。我早就知道。再后他果然被编入工作组,去基层反贪,据说海心无极松烈镇上老师贪学费、校长贪经费、信用社谁收到存款谁往家拿、党委政府全乱套了。待反贪完毕,叶丰就地抓党政,搞得不错,第二年升职代理县长,这时候我却惨了。

我律己极严,一向谨慎小微,却不知怎么搞的,似乎有一天喝的酒不是太对,谈路线问题及领导人纠纷,尤其谈到六·四就大光其火,口无遮拦,结果被迟妤录了音,呈报上去,我就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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