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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电视剧文学剧《童侠彪子头》(一)

作者:原著作者兼编剧:高飞 发布时间:2019-10-08 09:44:12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题记

  《童侠彪子头》这部抗日题材的儿童类长篇小说,是我于1987年7月书就,由上海少儿出版社出版的。当时,在全国少儿文学出版界曾引起相当大的震动。上海、天津和沧州人民广播电台分别全文广播;上海美术出版社出了同名《小人书连环画》;上海《少年文艺》月刊做了造势性的选载;在中国有“儒将” 美誉的北京军区副司令员袁捷同志,在看过本书笫一稿后,即热情为本书题写了书名,并亲自写下了两千多字的评介文章:我本人还收到了五十多封儿童来信,诉说他们读过本书后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和教育;不久,更有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专业编剧常安同志,经过多方打听,千里迢迢跑来找我,要求把本书改编为剧本,拍成电影,我当即高兴地表示同意。只是后来不知何故却没有了下文。今年我82岁了,心里一直认为常安同志的提议是不错的。决心来个老马学蹿,笫一次亲自试着写了这个剧本,希望能得到业内同志的帮助和指正。

内容提要

  这是抗日战争中发生的一个十分传奇的故事。

  小主人公彪子,艺名“彪子头” ,是平津昆仑派梅花拳大师“梅花王” 的关门徒弟。他正直、倔强,善打一手梅花拳,武艺高强。在其师傅遭日本浪人暗害后,便随父流浪卖艺为生。不料,父亲又惨死于日寇的屠刀之下。彪子立志为师傅和父亲报仇,从此独闯江湖,其间经历了许多坎坷和教训。最后终于在共产党的引导和教育下,由一个江湖小将的“童侠彪子头” ,成长为一个成熟、机智、勇敢的八路军侦察员。其剧情故事生动、曲折、离奇,常常峰回路转,玄念迭起,出人意料,扣人心弦……

第1集 天桥卖艺

  时间:1938年日寇侵华之“七. 七” 事变后笫二年的一天。

  地点:华北古城——北平。

  场景故事链接:

  1、这里完全是一副悲凉、惊恐的景象:长长的永定门大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个个面色忧郁,举步匆匆,似有莫大的心事;炎炎烈日照耀下的车夫,汗流浃背,弯腰吃力地拉着客人,默默地奔走着,透出一种难忍的憋闷。

  2、只是位于大街西侧的天桥艺场却相当热闹: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牌坊亭阁。偌大的一片,不是插着各色艺旗的老旧平房,便是席木架起的简漏棚舍。时不时地还有刚来的卖艺单帮“画圈设场” ;天空中激荡着震人的鼓响锣声和醉心的音乐曲调。就是这么一个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聚会之地,什么说书弹唱、玩猴斗狗、杂技魔术、武术气功……可谓百艺俱全,应有尽有。

  3、在逛艺场的人群中,既可见西服革履的贵人;身穿旗袍、扭伲弄姿的小姐;也可见歪戴礼帽、招摇过市的地痞土棍;当然也有肩担手捧、吆喝兜售的小贩和衣服褴褛、乞求施舍的叫花子。不过,更多的逛客却是花钱不多聊以解闷的散户草民……

  4、这天上午,从沧州赶来的“坐力掌功王” ,在地上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儿就开锣了。只见他树起的那面三角蓝旗上,五个白色的大字“坐力掌功王” 随风飘动,非常显眼。涌到前面的一位“大嘴巴”看客,指手划脚地和周围人哄嚷着:“听人说他坐力神奇,掌功非凡呢!一屁户坐下去,夯实的硬地他能坐出一个大坑。一掌劈下去,方砖木板可立马俱裂!”经他这么一扇乎,看新鲜的人们很快就围了个风雨不透。这时,“坐力掌功王” 双手抱拳,行了个罗圈礼。然后身形一变,充起了鸭子转的傻模怪样,一阵挤眉咧嘴,哑语会意,逗得人们轰笑不已。接着就见他朝观众招招手,引进一个人,指指划划地吩咐那人,为他码起了十层火砖。“坐力掌功王” 小心翼翼地围着十层火砖转了一圈,然后探手抽出一块,用手指弹击了几下,发出整砖才有的金石声。便一咧嘴得意地放回原处。这工夫,他突然站定,嘴唇微开,两眼眯缝,猛地往下一蹲,“嗨” 地一声大吼,单掌劈将过去,就听“咔嚓” 一声,十层火砖就像切豆腐一样,顿时劈成了两半。观众惊愕至极,有的吐出了舌头,有的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才发出了“铁掌!”“好一个金刚铁掌!”的叫好声。“坐力掌功王” 抱拳绕场一圈谢过,不用说,观众们捧场的纸币、铜钱也投了满地……

  5、此刻,旁边不远处突然爆出几声欢呼:“‘飞刀虎’来了!”“‘飞刀虎’来了!”“欢迎飞刀虎天桥献艺呀!”这一欢呼不要紧,一下子便引来了众多的看客……

  这“飞刀虎” ,要说 也是来自沧州地区的任河县人。他早年善耍“关王大刀” ,在平津一带很有名气。有一年任河县举行“关王刀擂台比武” ,他登台打败了八位对手,因为其中有县长的小舅子,这下可闯下了大祸。县长竟以其“技高欺主” 的罪名 ,把他关进了大狱,一关就是三年。出狱后,他再不敢在老家久呆,更不敢在老家耍把那柄关王大刀,便到杂技之乡吴桥县又学了一门“飞刀绝技” ,练就了“十步之内百发百中”的威名。从此便改艺名为“飞刀虎” 。『这里可简约跳转“飞刀虎”因“技高欺主”的罪名关进大狱,出狱后转而改练飞刀的背景画面』他这次来天桥“画圈设场”树起了“飞刀虎” 和“彪子头” 两面艺旗,观众们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怎么他是两面艺旗呢……”“那‘彪子头’ 的艺旗是指谁呀?莫非就是旁边那个十多岁的孩子?”“那孩子是‘飞刀虎’ 的儿子吗……”这时候,一位留着八字胡须、号称“知天下” 的穷酸秀才,手一挥,便迎着大伙的疑问白话上了: “《说文解字》云:彪者,幼虎也。这‘彪子头’ 肯定是‘飞刀虎’ 的儿子呀!你们瞧瞧,他那端庄的脸庞、厚厚的嘴唇和那一双剑眉虎目,不正和‘飞刀虎’脱了个影么!咦,我还想告诉诸位:这‘彪子头’的大名乃是他的恩师、闻名平津的昆仑派梅花拳大师王闯所赐。说起来这事还有一段心酸的故事哩!那‘飞刀虎’ 中年丧妻,对儿子的培养,他有自己更为安全的筹划,就是不让儿子再学他那关王大刀和飞刀绝技,便把他交给了自己的盟兄梅花拳大师王闯,而这王闯大师一向绝技单传,不收群徒。他关门教出的大弟子李锋,拳术超群,已名操平津周边十县。没想到彪子只学了二年,恩师就被日本浪人投毒杀害。彪子为师傅报仇心切,曾设法寻找没有见过面的师兄李锋联手,竟然是大海捞针,没有头绪。不得巳,就回到了爸爸身边,从长计议……”

  这时,就见飞刀虎脱了个光膀,一改他鸣锣开场的老套,随手抄起关王大刀,以一套关王大刀的表演做为新的开场式,便舞将起来。只见那刀飞风啸,青锋闪光,劈、扎、砍、撩,变幻无穷,顿时就引来观众的热烈掌声和喝彩……,

  飞刀虎表演完毕,收刀立定,把大刀往挑担上一靠,又穿上一件特制的紧身小褂,旋即双手抱拳施礼道:

  “在下飞刀虎,权借天桥宝地,薄献拙艺,万望四海兄弟捧场……”

  说罢,他向“彪子头”一挥手,那孩子便会意地贴在一块竖起的木板前。这工夫,只见飞刀虎从腰间抽出三把锃亮的柳叶飞刀。刀柄上系着鲜红的绸穗,便连连抛向空中,左接右转地耍把起来。人们看得眼花缭乱……突然间,就听他喊了那么一声“着!”,一把飞刀巳经像流星从手中飞出,“梆!”地一声,插到了十步以外的木板上。一人们吓得打个冷颤,惊呼“太玄啦!”,那飞刀离“彪子头”的头顶只差分毫。稍微靠下一点,“彪子头”的脑袋就肯定开瓢啦!

  飞刀虎却似视而不见,继续耍把着那另两把飞刀,刀柄上的红绸穗抖动着,像两条小小的火龙,上下翻飞,左右滚动。人们瞪眼望着他那笫二把飞刀要甩到什么地方,手心里为“彪子头”攥着一把冷汗……突然间,飞刀虎双手接刀,一个左右弹手,两把飞刀便同时飞出,“梆梆” 两声,正好贴着彪子头的耳边插在了木板上,大伙吓得“嘘” 了一声,赶紧合眼,“彪子头”却微微一笑……

  飞刀虎这时双手抱拳,谢道:“献丑……献丑……还望多多指教。”便旋即端起铜盘,绕场一圈,就见人们投来的纸币如雪片纷飞,铜钱铮铮滚地……

  “彪子头”高兴地拾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笑意,他心里说:“天桥真是个宝地哟!一开场就进账不少……”

  正这么激动地叨念着,突然场外冒出两个人粗声怪气地大叫:

  “闪开!闪开!好狗不挡道!好狗不挡道……”

  久跑江湖的飞刀虎,一听这狂霸的横劲,就知道是来“闹事”的。此刻,观众们有的惊视着投去蔑视的目光,也有的唯恐躲避不及,忙着闪出一条通路。等这俩家伙一前一后地来到近前,他才看清楚,前边是个“大个子” ,他那麻杆似的腰”佝偻着,再加上他那干瘦的草驴脸,活像个“大螳螂”。身后是个矮胖墩子,两只母狗眼凶恨地巴眨首,嘴里呲着两颗大金牙,活象个“癞蛤蟆”。只是俩人都闪披着一色黄不拉济的大褂子,胸脯上都纹着紫黑色的蛟龙猛虎……

  飞刀虎忙着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客气道:“二位先生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就见那呲着金牙的矮胖墩子挑头喝道:“你这耍把式的到此开场,我们土地爷还不知道呀!”

  飞刀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忙支应道:“俺父子来得仓促,又刚开场,容后一定去烧高香拜佛爷!”旁边的 “大螳螂” 一听飞刀虎耍开了花腔,猛拱前一步挑明道:“你小子装什么糊涂?今天你一开场就收了很多钱么!咱家是见一面分一半!”说话间,他伸手就从铜盘里抓了一把。“彪子头”心里有气,斜了他一眼,忙把剩下的钱交到了爸爸手里。没想到飞刀虎为了破财免灾,竟把剩下的这点钱又送到了“癞蛤蟆”手里。这“癞蛤蟆” 可不买账,尖嗓大骂道:“就他妈就这两子呀!还不够老子抽烟的呢!”

  飞刀虎一听这个,忙又从自己的钱包里掏钱,彪子头这回可气恼了,咕哝道:“怎么,黄狗吃屎——没够呀!”那“癞蛤蟆” 耳朵很尖,他听清了彪子头在骂他,便举着拳头就冲了上来。“彪子头”纹丝没动,只侧身来了一手“顺手牵羊” ,便把“癞蛤蟆” 摔了个“趴铺” 。“大螳螂” 见自己的铁哥们被一个毛孩子摔了个“嘴啃地”, 立刻朝彪子头冲了过来。“彪子头”仍然纹丝没动,只蹲地来了一手“盘腿扫” ,就听“啪唧”一声,“大螳螂” 已“仰面朝天” ,摔倒在地上。飞刀虎一看彪子惹大祸了,心急如焚。他出手把彪子搡了个趔趄,便忙着去照应被打翻在地的“癞蛤蟆”和“大螳螂” ,嘴里还不停地道歉着:“孩子从小没娘,不懂事……我教育无方,容我下来严厉处置!”这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疼得咝咝哈哈的,知道自已没有了反击的能力,只得不约而同地吹起一个大泡:“你们他妈的给我等着!老子去找四爷来收拾你们……”

  6、“癞蛤蟆” 和“大螳螂” 跟头轱辘、一溜歪斜地钻出了人群。不一会就真冲过一群人来。为首的是个黑不溜秋、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官称“阎四爷” ,外号“鬼见愁” 。大伙都知道他是天桥的一霸。“七. 七” 事变后,这小子卖身投降了日寇。网罗了一批“青红帮徒” ,横行天桥,无恶不作。这工夫,只见他敞怀抖动着肥大的黑色油绸褂子,胸脯上露出浓浓的黑毛,两只绿豆小眼一突一突地闪着凶光。身边有几个腰束板带的打手,外加几个手执短枪的汉奸警察,贼视着周围的一切。这时,就见“癞蛤蟆”和“大螳螂” ,跳脚蹿哒着——指着飞刀虎和“彪子头”大叫道:

  “四爷,就是这两小子欺负了徒儿!”

  这时,飞刀虎忙迎上前去,闪着歉意地神情躬身施礼道:

  “阎四爷,小儿不懂世事和规矩,冒犯了二位先生,我在这里赔礼道歉……”

  说着,转身就打了儿子两个耳光。彪子负痛地躲在一旁,心里又是委曲,又是仇恨。只见他拳头握得紧紧的,两眼盯视着前方,嘴唇微微抽动,像是在咬牙切齿……

  7、这时,就见“鬼见愁” 奸笑了一声,摊牌道:

  “你给我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认罚,认打,还是认抓?”

  说着,他大褂子一抖,便向彪子逼去。飞刀虎本能地护住儿子连连后退。待退得无法再退,他只得双手抱拳求情道:“请先生宽恕,请先生宽恕!凡事咱都好商量……”

  就在这急得没法的时候,天桥艺场的许多同行在老乡“坐力掌功王” 和“八字胡穷酸秀才” 的串连下,都围过来了。有的向“鬼见愁” 合稀泥,打圆场。更有不少用老套套,捅捅咕咕地向“鬼见愁” 和他带来的一杆人马“入钱” 。不用说,他们的腰包被填得满满的。到这个时候,“鬼见愁” 总算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看在诸位的面上,就铙了你这一回吧!”

  说完,扬长而去。

  8、这时候,飞刀虎双手致意着,大步来到众同行面前,眼里闪着泪花,感谢道:

  “真是大难见真情呀!兄弟我对诸位同仁的大恩大德将永志不忘。当竭尽全力报答,竭尽全力报答……咦,在这个乱世,诸位同仁也要多保重呀!”

  “兄弟你这话有点见外了!”坐力掌功王说着,忙把彪子头揽到怀里,闪着深情的关爱,说道:“我们卖艺者从来是‘劳苦一家亲’么!我看这样子,你和‘彪子头’受到如此打击,还是先静下心来,休息一下再做道理吧……”

  “谢谢老兄,谢谢大家。我不能休息呀!兄弟我半生笃信命运,既然恶运巳经罩在了我的头上,我得快点换个地方,离开此地,还得说走就走哇……”

  飞刀虎说着,就召呼彪子一块去收拾挑担。诸同行没有执意阻拦,只得默默地看着他俩匆匆离去的背影,向远方奔去……

第2集 南苑蒙难

  时间:1938年7月之后的某暑天

  地点:北平的南苑

  场景故事链节:

  1、在七月流火的热天,飞刀虎和彪子汗流浃背地奔走在去南苑的官道上,彪子心里因为一直憋着对“癞蛤蟆”和“大螳螂”、还有那个“鬼见愁”——阎四爷的怒火,他总觉得爸爸纵有一身武功,对待这些坏人还是太软弱了。就禁不住问:

  “爸爸,我们遭遇这事不是摆平了么!咱能不能不走?那‘鬼见愁’ 再厉害还能怎么着?”

  “不走不行呀!你听到过‘祸不单行’ 这句老话没有?”

  “听到过。”

  “我就担心那‘癞蛤蟆’和‘大螳螂’ 还 记着你的仇,哪天在背后打咱的黑枪呀!”

  “会有这么厉害?”

  “老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那些坏家伙心毒手狠,啥想不到的坏事都干得出来呢!”

  “那我们奔哪?”

  “走着看吧,老话说,‘平时进城,战时下乡’, 我们一直往南,最后到老家落脚……”

  时过中午,他们走进了南苑,在路边小店吃了顿既便宜又解饱的“烩窝头” ,便去寻找便宜的旅店。彪子四下里浏览着,他陡然叫南苑的风貌吸引住了:这里既有北平那种古老的庙顶式建筑,又有农村常见的平顶砖房。既有三三两两的古桐树,又有一行行一片片新起的钻天杨。大道两边不时还可见堆积多年的瓦砾、小河浇灌的稻田……他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城呢?还是乡呢?既不像城又不像乡呀!”就问爸爸:

  “爸爸,这南苑有点异样,算个什么地方呀?”

  “这南苑老辈子可是有名的宝地呢!听老人们传说是大清皇上的苑林呢!那工夫,这里有大片的树林;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 还有大大小小的飞禽野兽……皇上在城里呆烦闷了,就坐上八抬大轿,到这里游玩打猎……累了,就住到行宫里歇歇。当年这里满热闹呢!后来八国联军打到北平来了,又是烧杀又是抢掠,把这片园林也烧毁了……”

  “噢——我想起来了。恩师梅花王给我讲过中国民间的义和团打洋毛子的故事。那是大清西太后听政的时候,有八国——记得有英国、美国、法国、德国、俄国、日本……合着伙的欺负中国,一直打到了北京,西太后吓跑了。清兵不敢抵抗,恩师就参加了义和团,用长矛大刀抗击那些用火枪火炮的洋毛子。有一次,他一人闯入敌群,舞起大刀,一连砍死了几十个洋毛子。后来,敌人的援军赶到,恩师急中生智,大吼一声,腾身跃起,一下子蹿到敌骑兵军官的马屁户上,砍掉敌军官,跨马抡刀,突围而去……”『彪子讲的这段壮烈故事,可用跳转手法,把背景资料用画面显示』

  “你提到的义和团打洋鬼子的故事,咱任河县老家也不少啊!离咱村东边五里有十营九坞村,就是全县义和团的大本营,历来武术功底强大,专门攻打八国联军的情报据点——天主教堂,可把洋毛子打怕了。那工夫,八国联军赶杀清兵就像追兔子一样,他们却最怕遇见义和团的长矛大刀……”

  “那我就想不通了:中国这么大,能人也很多,为什么总叫洋毛子欺负?”

  “咦,小点声,防备路边有鬼子的的耳目呢!你看前边有个旅店……”

  旅店位于南苑中心。几排坐北朝南的外廊平房,被一堵不高的围墙圈着。门脸上方悬褂着一个有红布穗头的笊篱,这是古来流传的旅店幌子。父子俩来到旅店门前,把挑担放下,早有店伙计热情迎进门房,照应道:

  “客官要住店吗……来,登记一下,姓什名谁,府上哪里,作何职业……”

  当飞刀虎回答府上任河县时,旁边坐着一位头戴凉帽、精神矍铄的老者,突然轻身立了起来。这老者红光满面,须髯飘然,两眼炯炯有神,手里握着一支文明节杖,乌黑发亮。 只见他吟吟一笑:

  “呀,你是京南任河县人,咱可是同乡呢!”

  “嘿,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

  那店伙计逢场祝兴。他粗粗登记了一下,乐哈道:“你二位聊着,我去整理下房间!”

  “你老贵姓?”飞刀虎见老者非同凡俗,忙热情迎了过去。

  “免贵姓郜名凤召。”

  “ 呀,郜老先生,我知道你的大名呢!你开过书院专收穷人子弟;你常帮助穷人和富人打官司,为穷人讨回公道;有一年闹大水,地里颗粒无收 ,你发动起无粮的穷户向富户借粮的大风潮,让穷人渡过了难关……官府挺恨你哩!可它不敢动你,人家也怵你这德高望众的任河县哥老会的总舵主呀!『可用跳转法显示上边的背景画面』说句后悔话,我这在关家庄诨号叫得响的‘关大刀’ ,要不是常年在外耍把式卖艺,也早就参加哥老会啦!”

  “啊,你就是咱任河县的‘关大刀’?我听说过的。咦,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你关大刀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呀?老翁我这次是来看一位朋友,那老弟没打一声招呼就举家南迁啦!”

  “咳,这北平也确实不能呆了。我看这东洋鬼子胃口很大呀!蒋介石不敢抵抗,就是一个劲地往南退,还真说不准哪天就真叫人家给灭了……”

  “咦,你想得是不是有点悲观啦!难道你没听说毛泽东为首的共产党和八路军已经挺进敌后,举起了全民抗战的旗帜?咱省里正组织河北游击军,沧州巳经组织了抗日的人民自卫军,任河县还成立了抗日的人民政府和县大队……别看东洋鬼子今天这么猖狂,它最后肯定会落入中国全民皆兵抗日的汪洋大海,落个有来无回的下场。咦,我说‘关大刀’呀!我老翁有个提议,你干脆回咱老家去,卖艺的事可以不丢,但肩上一定要加一份抗日的担子呀……”

  “好!你老说的正碰我的心坎儿。老话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容我在这表演一场、两场,挣一点盘费就走。”

  2、笫二天,晨光初露,清风拂面。“飞刀虎”叫上彪子来到旁边的广场,习惯性地练了一套早拳。发现这里竟是一个早市。摆摊的小贩和购物的人群很是热闹。这时,郜老先生也来晨练了。见“飞刀虎”和彪子正商量在这里开场的事,老人家高兴道:“这地方人气很旺,是开场的宝地。我祝你父子开场大吉!”

  早饭过后,“飞刀虎”父子在一棵梧桐树下布开了场子,随着“当当” 的开场锣声,很快就引来不少的人。“飞刀虎”见观众围了密密麻麻的一圈,便双手抱拳,向大家拜道:

  “在下‘飞刀虎’ 偕小儿‘彪子头’, 祖辈以卖艺为生,全靠众人赏济。今天来到贵处,由小儿敬献拳术,烦各位多多赏光。”

  说罢,就见“彪子头” 身穿紧身小褂,下着紫色灯笼裤,脚蹬抓地快靴出场。只见他含胸拔背,气沉丹田,两脚并步直立。忽的,他左脚向前飞出一步,左手“嗖” 地一个“朝天一柱香” ,右手跟上一个“力推万重山” 。那真是出拳生风,跺地有声,观众的眼神随着他的走势转动,几下子就把人们给抓住了。此刻,“彪子头”又一个左脚登地,腾空而起,来个“绕式三锤”, 接地跟上一个“黑虎掏心”、“ 单腿上马”、 “抱虎归山” 。猛然,“啪” 地一声,又来了个“金鸡独立” 。那真是柔中寓刚,绵里藏针,形美而内劲。观众顿时爆以热烈的掌声。眨眼工夫,“彪子头” 大吼一声,拔背向前,两手如爪,来了个“饿虎扑食” 。观众惊魂未定,他又玄妙地舞起“白蛇吐信”、“ 狸猫抓鼠” 。进而又冲起一个“里合外开”、“ 黑狗钻裆” 。人群中有内行喝彩:“好哇!好一手昆伦派梅花拳!”

  “彪子头” 听到这内行叫好,后劲更足。只见他顺势来个“武松打虎式” ,接着旋起“泰山压顶”、“ 鹞子翻身”、“ 冲天火炮”、“ 二龙戏珠” 。真个是走如飞,站如钉,两手不离心,两肘不离肋的硬功夫。

  观众正看得上劲,就见“彪子头” 进一步“力举泰山” ,略收身“猛虎归巢” ,退三步“宿鸟入林” ,圆满下场。

  “飞刀虎” 迎着观众的掌声,出场谢道:

  “小儿拙手笨脚,众人夸奖捧场,不胜感谢。哪位先生赏脸,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一文不少,十文不多。众人帮一人,大家有饭吃呀!”

  说罢,他端起铜盘,绕场一转,铜板、纸币还真收了不少。彪子脸上乐开了花,心里暗暗庆幸:“这下可好了,回老家的盘费不愁啦!”

  3、谁知,顺心的事刚开个头,突然,“啪啪啪” 传来几声枪响,接着便是“得得得” 杂乱的马蹄声。眨眼工夫,一队日本鬼子的骑兵从北街口挥舞着马刀冲了过来。观众们吓得四处逃跑,乱成一团。丧心病狂的鬼子却是横冲直闯,左抡右砍。很多跑不动的老人和孩子,随着一声声哭啼惨叫倒了下去。“飞刀虎” 看到同胞们血流满地,满腔的仇恨涌上心头,他抡起关王大刀向鬼子砍杀过去。鬼子骑兵哪见过这么厉害的“长柄大刀” ?它们那手“左抡右砍”的老套用不上了,一个个被砍下马去。这时,一个自认为马术高强的老鬼子官儿拍马冲来,它使出一手“镫里藏身” ,反手用马刀捅向“飞刀虎 ” 的胸部。飞刀虎大刀一合,一个“怀中抱月 ”, 只听“当” 地一声,把老鬼子官的马刀弹了回去。震得老鬼子虎口发麻,差点撒手掉刀 。这工夫,又有个鬼子骑兵 从飞刀虎身后冲了过来 ,把彪子闯出丈远,倒地不起。飞刀虎一看儿子被撞得倒地不起,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飞起一个“旋风急转” ,一下便把这个偷袭者的狗头砍掉了。老鬼子官儿见一时杀不掉这个“大刀手” ,只得改变战术,命令鬼子把“飞刀虎”团团围住 。“飞刀虎”也抛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甩出腰间的三杷柳叶飞刀,利索地杀掉了最后三个鬼子。老鬼子官儿看着被“大刀手”砍死的二十几个部下,只得立刻命令鬼子开枪,乱枪射向了“飞刀虎”的身躯。只见“飞刀虎” 拿刀的手抖动着,胸脯一股一股地淌着鲜血,但他那愤怒的两眼铜铃般的盯视着面前的敌人。好一会儿,才晃了几晃慢慢倒了下去……

  4、郜老先生 在惊悉了鬼子血洗广场的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广场。他在遍地尸横中找到了“飞刀虎”的尸体,又在不远处抱起了撞晕未醒的彪子。回到旅店,由他出资请店伙计帮助 收殓了“飞刀虎” 的尸体 。就给彪子进行了“人中”按摩,使他恢复了神智。

  “我这是在哪呀?”

  彪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恍然地想起了卖艺场上刚才发生的大难,猛然问道:

  “郜爷爷,我爹呢?”

  郜老先生老泪盈眶,面色沉痛,哽咽着说:

  “孩子,孩子……”老人家连叫了两声“孩子”,竟没有把下边的话一下子说出来。彪子好像悟到了什么,心里绞了个个儿,也哽咽说:“我爹他……他……”也没敢问到底,两只 疑惑的眼睛渴望着郜爷爷。老人家觉得再瞒下去没有用处。只得难过的说:“你爹他……他……叫鬼子杀害了。”

  “啊,我爸爸死了?不……”

  彪子嘴里这么说着,两眼涌出了泪水,一霎,他一头扎到郜老怀里,呜呜地大哭起来。

  郜老安慰了一阵彪子,把他领进一间席棚。彪子见门板上停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粗白的蒙帘。郜老小心翼翼地把蒙帘揭开,彪子“哇” 地一声哭叫,便扑了上去,一边摇动着爹的身体,一边大喊着:“爹呀,你死不瞑目哟!我一定要给爹你报仇、报仇……”郜老见他哭得死去活来,忙拉住他说:“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我要告诉你,你爹虽然死在了鬼子手里,可他死得非常壮烈呀!咦,就是那把关王大刀,他抡将起来硬是砍死了二十多个鬼子,完全称得上是中华民族的战斗英雄呀!”

  “郜爷爷,快给我关王刀!”彪子倏忽间怒不可遏,眼里喷射着火光,好像非要拼死几个鬼子不可。郜老忙着换个话口劝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瞧天气炎热,咱要快一点办好你爸爸的后事,早一点离开这里……”

  “爹的后事……”彪子听到这里还真有点懵了。他怔怔地望着郜老,小声道:“这我要听郜爷爷的安排和指教呀……”

  “彪子你可能听到过这句老话:‘黄土处处可埋人’。我已经出资和店伙计做了安排,你爹的遗体可做简约的静洁装殓,就埋葬在西边的山脚下,坟头前树个木质名牌,留作纪念……”

  “谢谢郜爷爷的操劳和安排,就这么办吧!”

  一切准备就绪, 彪子和店伙计拉上一辆两轮的运尸木车,就在郜老先生的陪同指引下出发了。

第3集 邂逅师兄

  时间:1938年七月的一个暑天

  地点:平汉路边的南兴古镇

  场景故事链接:

  1、笫二天早饭后,彪子随郜老步行出发了。一连走了三天,彪子被撞出的内伤 ,经过郜老的按摩调理,已经好了许多。这天烈日炎炎,干风骤起。田野里除了隐匿的鸟叫虫鸣,好像没有异外的声响 。晒得有些打蔫的庄稼,无精打彩地摆动着。彪子瞧瞧南天的太阳,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肚子里也咕咕叫起来了……

  郜老惦记着彪子,关切地问:“到中午了,彪子饿了吧?”

  “不,不饿!我还能顶得住……”

  “怎么能不饿?我肚子里都‘咕咕’了!前边就是南兴古镇,咱在那里歇歇,‘打尖’ 吃饭”。

  要说这南兴镇可不小呢!它西边临着平汉铁路,也算是一个慢车要停的小站。镇东头有一座大庙,周围松柏参天,连荫罩地。下边集着不少的人。这些人好像都很狼狈:有的躺在包袱上,拖着疲惫的身子,辗转反侧;有的低着头,啃着干粮,一言不发;还有的苦调声声地哄着正在啼哭的孩儿。郜老走到近前一问,才知道是刚从北平逃来的难民。这时,彪子更被那绿柱红门的大庙吸引住了,他拉着郜老进入庙堂一看,嗬!一个红脸武将,身披金甲,手舞长把大刀,一副腾空跃起的雄姿,大有勇往直前、气吞山河的气魄。彪子着实 为这英武的雄姿激动了。他小声的问郜老:

  “郜爷爷,这大武将是谁呀?”

  “这就是历史上三国蜀汉名将关公呀!”

  “关公?我听恩师讲过《三国演义》那位‘过五关斩六将’的大英雄。如果今天中国多一些关公这样的英雄,那东洋鬼子还敢炸刺吗?”

  “孩子讲得好啊!在三国那个群雄割据的动荡年代,关公正是用他那贫贱不移、富贵不淫、武威不屈的赤胆忠心,叱咤风云,屡建奇功 。后世人们为了纪念他,便修建庙宇,尊为关帝神呀!”

  彪子点头钦敬地思索着,郜老这时递给他一叠票子说:

  “你快去买点吃的吧,我在这庙前等你。”

  2、彪子颠颠地去了。不远处还真有个露天食品场。什么卖烧饼的,卖切糕的,炸油条的,可谓应有尽有。他选择了既便宜、好吃又解饱的切糕,张口就要了两个“半斤切” ,卖切糕的汉子麻利地切下两块,用竹签一插,爽朗地笑道:

  “常卖切糕眼就是秤!小伙子,吃去吧!保你只会多,不会少。”

  彪子细看这卖切糕的,满脸彤红,两腮连须,大眼儿闪闪有神,细高挑的个儿有一种精干的帅劲,办事又如此义气。便忙把钱递上去,也拿出了“放钱留” 的大气。谁知,这时一个国军兵痞冲了上来,伸手就把钱给抢了。彪子一看,这家伙弯着瘦细的腰杆,一脸老鼠相,活像个“大虾米”,就跟他讲理道:

  “你这位大哥怎么抢钱呀!”

  “嘿,你既然叫我大哥,这钱就不能叫‘抢’ ,应该叫‘拿’呀!”

  彪子一看这家伙像个二赖子,满腔怒火的他,已经冲出一步要干他一家伙。可猛然又一想:“不能莽壮呢!他到底像个国军的老兵油子,还是应该跟他讲理……”就委婉地批评道:

  “你也是国军的老兵了,应该去打火车站上的日本鬼子呀!怎么能在这欺负老百姓呢?”

  那“大虾米” 一听彪子揭了他的黑疤,恼羞成怒,竟公开卖着牌子道:

  “咱家这支国军拒绝了蒋总统往南撤的命令,留下来和日本皇军亲善合作,护境安民,防止共党和八路军渗透,这个担子实在是太重了,你小子真他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话就像个‘小八路崽子’,我看你就短扇!”

  那“大虾米” 说着就冲上前去,左右两个大巴掌猛扇过去了。没想到彪子身形一蹲,来了一手“黑狗钻裆” ,一下子把“大虾米” 顶了个四脚朝天,摔落在地上。“大虾米” 疼得嘶哈嘶哈地站起身来,旋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大骂道:

  “你‘小八路崽子’敢用‘功夫 对付老子,看我捅了你!”

  说着,就又向彪子冲了过去。让“大虾米” 没想到的,那位早就看不下去的卖切糕的壮汉,这时挺身而出,猛地两手端起切糕车子,就像老太太端簸箕那么轻巧,“咚” 的一声,从半空落下,硬是挡在了“大虾米” 跟前。

  “怎么着?”那“大虾米” 斜眼怒道:“你这卖切糕小老板想要管闲事吗?”

  “对!我是盐店老板——专管闲(咸)事!看来,你这个汉奸不光敢抢孩子的钱,还要夺孩子的命。老子我今天就要削削你这个尖儿!”

  “那你就先尝尝老子这匕首的厉害吧!”

  “大虾米” 身子一转就蹿了过来。这时,只见卖切糕的汉子胳膊轻轻一动,那独轮车便撞到了“大虾米” 身上,一下就把他顶了个仰巴脚。“大虾米” 这工夫才知道碰上硬茬啦!只见他吃力地爬起来,以守为攻地发问道:

  “你小子如此挡横,敢露一下自己的姓名吗。”

  “怎么不敢?本人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号李锋!”

  “啊,你这个共党八路军的特工终于在这露头啦!有胆你就等着,我去找刁连长来收拾你!”

  “大虾米” 跟头轱辘地跑了。彪子却惊喜交加,他激动地扑上去,抓住李锋的手说:

  “师兄,我可找到你了!”

  “你是——”

  “我是恩师梅花王的小徒弟彪子呀!”

  “我知道,我知道……恩师现在可好?大师叔飞刀虎可好?”

  彪子未及回答,眼泪早涌流出来……

  “师弟,怎么回事?快跟师兄我说说!”

  “恩师他,他……被日本浪人暗害了,爹也被日本鬼子杀了……”

  李锋听到这,彤红的脸庞顿时变得铁青,胡茬子也竖了起来,两眼急盯着彪子,大吼道:

  “师弟,跟我走,进京报仇!”

  彪子两眼闪了几下,牙一咬点了点头。可又猛丁想到了郜爷爷,忙说:“我现在跟着郜爷爷哪!他现正在关帝庙等我,咱得跟他去说说呀!”

  “这郜爷爷是谁?”

  “郜爷爷是我老家任河县哥老会的总舵主,大名郜凤召,跟我爸爸是朋友……”

  “噢……我听说过郜爷爷的大名,是一位专替穷人说话办事的群众领袖。那你先回去跟郜爷爷吃饭。我去给朋友送了车,就赶过去相会。”

  3、彪子一溜小跑着到了郜老身边,老人家正等得着急,忙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彪子高兴地把切糕递给郜老,一边吃一边说着刚才的惊险经过。他特别激动地说到:“嗨,闹半天——那扮成卖切糕的壮汉,正是自己的师兄李锋。李师兄也知道郜爷爷在任河县的大名呢!说你郜爷爷是专为穷人说话办事的群众领袖。师兄说,等他给朋友送回车子就来看你呀!”

  “咦,你李师兄既然在化妆工作,那一定是抗日的秘密工作者呀!你彪子要好好向他学习呢!”

  “噢,对了,那‘大虾米’ 还真喊了一声,说师兄是‘共党的特工’呢! 这特工就是秘密工作者吗?”

  “是啊!这抗日工作咱是有分工的,一种是公开的,一种是秘密的,等回老家我再跟你细讲。”

  俩人正说得上劲,眼前又蹿过几个穿着国军军装、戴日本皇军军帽的兵痞。他们端着“汉阳造” 大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老子没跟着老蒋往南逃,留在这里和大日本皇军亲善合作,护境安民,可我们也得吃饭花钱哪!谁来供给这些呢?地方政府都跑了,就得靠老百姓出血喽!”

  说话间,他们就朝难民的大包袱下手了。难民们搂着包袱死活不放手,可顶不住这‘二汉奸’的枪流子杵呀!一时间难民大哭小叫,悲情杠天……

  郜老和彪子看到这一切,气愤至亟,正要上前制止,这时一个正在四下里浏瞅的家伙,虽然瘦得像个猴子,眼珠子却很尖,一眼就看出郜老穿戴考究,像个有钱的绅士。便端着枪上来,大言不惭地叫道:

  “老先生,你没有大包袱二囊子,钱一定是大大的喽!快点主动献一把吧?”

  “咳,我爷俩出门串亲,哪有多少钱呀!”

  “你要说没钱我能信吗?让我翻翻看!”

  这“瘦猴子”说着,就上前去抠郜老的衣兜,郜老一动不动,任他抠来抠去,只抠出几块钱。这家伙不高兴了,只见他晦气地吐了口唾沫,骂道:

  “你他妈就这几个钱呀!要知道这样,真不值得老子动手呢……”

  郜老用锐利的目光扫了“瘦猴子”一眼,突然昂起头来,两眼盯视着他,义正辞严道:

  “人穷不足怕,志气不可短,当今危机日,刮民辱祖先!”

  “瘦猴子”一听老人家在骂他,气急败坏,上去就给了郜老“一枪流子”。谁知,郜老敏捷异长,只用文明节权轻轻一拨,就把那“枪流子”搁到了一边,还差点把“-瘦猴子”闪个嘴啃地。

  彪子见郜老有这等功夫,惊羡得一震。“瘦猴子”却恼羞成怒。就见他上前一把抓住郜老的文明节杖,猛地一拽 ,只听“唰” 地一声,他只拽到了一把空剑鞘,郜老的文明节杖原来竟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瘦猴子 ” 胆怯了,他知道这是武林器械中那种诨号“二人夺” 的利器。便不等郜老动手,忙着甩掉剑鞘,倒退几步,拉枪栓,推子弹……就要下黑手了,哪知郜老身形一闪,跃到了“瘦猴子” 一旁,不等他扣动板机,那利剑已经点到了他那扣板机的手指头上。就听“瘦猴子”“哎哟” 一声,步枪“啪啦” 掉在了地上,扣板机的手指头已被削掉了一节。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大叫道:“弟兄们快来哟!收拾这个拿宝剑的老鬼……”

  等几个拿枪的家伙围了过来,见这位绅士般的老头子,杖剑胸前,面无惧色,镇定自若,一双锥子般的眼睛盯视着他们,底气十足。他们知道碰上难对付的高手了,竟没有一人敢出头动手。这时,郜老说话了:

  “你们这些‘丘八’本都是庄稼人的贫苦后代,当兵也该是为了保家卫国。怎么能抢掠自己的百姓,屠杀自已的乡亲?我大半生苦练‘气功点穴’ 和剑术 ,为的就是防身健体,从没伤过一个人。刚才伤到了你们这位‘丘八’ 兄弟,那是万不得已呀!我劝大家都把家伙放下,咱都是中国的炎黄子孙么,与其自家人互相厮杀,不如合起来去打东洋鬼子呀!”

  就这么几句声色俱威的硬话,把几个“二汉奸” 给震住了。他们互通了个眼神,招呼着“瘦猴子” , 吊屁户撤走了。

  4、这工夫,彪子拾起剑鞘递给郜老。就在老人家低头插装宝剑的时候,突然,“当” 地一声 冷枪传来,正打中了郜老的大腿。老人家咬着牙晃了几晃,栽倒在地上,竟然没有发现这个“黑枪手 ” 躲在什么地方,就命令彪子道:

  “‘彪子头’ 快出手,去灭掉这个打黑枪的家伙!”

  彪子看到了,这“黑枪手 ” 正是那个被郜老削掉一节手指头的“瘦猴子”,他是躲在一个胡同口开火的。可能这“瘦猴子”见郜老只是受伤倒地,竟疯狂地跳过来要给郜老再补上致命的一枪。没想到彪子这时却一个迂迥飞步,跃到黑枪手的背后,使出一招夺命的“双龙贯耳” ,两个铁拳猛击到他的左右太阳穴上。那“瘦猴子”惨叫了一声,便扑倒地上不起了。彪子生怕他死不利索,又蹬地而起,补上了一招“千斤踹脚” ,那家伙便七窍出血,“亘屁着凉”啦!

  5、彪子立刻又冲到郜老身边,他最惦记的是郜爷爷那伤呀!郜老却着急地说:“

  “孩子,你快逃,不要管我!”

  “不,我要背你走!”

  “你还小哇,背不动的!”

  正这么说着,不远处冒出一个“卖跑药”的郎中。他背着药袋,摇着铜铃, 两眼不停地四下里扫视着,像是有着莫大的心事。他猛丁看见一个“半大小子”正在一个躺着的老人身边忙活,这人正是他和“大虾米” 采点时看到的那个“小八路崽子” 呀!便立刻从兜里掏出“小橹子” ,“当当当” 地向彪子甩了一梭子。只是他甩偏了,并没有击中彪子。郜老忙说:

  “彪子快跑,不要管我……抗日需要拼命精神,更需要保存自己的力量呀!”

  “不,我决不能放掉这个‘黑枪手’!” 。

  就在彪子要冲过去时候,那卖跑药的“郎中 ” ,突然“哎哟” 一声尖叫,就像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咦,彪子看清了,原来是师兄李锋冲过来,一个腾身跃起,力聚脚尖,用一招“千斤踹脚 ” 结束了这个“假扮郎中” 的二汉奸 的狗命。

  李师兄的赶来,彪子高兴万分。他忙着向郜老介绍道:

  “他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师兄李锋……”

  李锋忙说:“郜爷爷,此处不是讲话之地,我要背你立即转移隐蔽……”

  说罢,他背起郜老就走。这工夫,就见“大虾米” 吊着受伤的胳膊,带着几个“二汉奸”, 紧傍在刁连长身边,也过来了。他一下就看清了彪子和李锋,便声嘶力竭地指认道:

  “刁连长,就是他!”

第4集 身陷囹圄

  时间 :1938年8月的一个暑天

  地点 :南兴镇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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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见此危急情景,李锋背起郜老贴墙一闪,忙召呼彪子道:

  “小师弟,我背郜爷爷要立刻转移隐蔽到堡垒户,你盯着汉奸的动向,想法引开他们……”

  彪子应了一声“明白!”,见师兄拐弯了,他有心地迎着追过来的汉奸,“嗖 ” 地一个纵身, 蹿上了一堵院墙。汉奸们看得清楚,都齐呼乱喊着:

  “那小子跳墙进院了!要堵住他……”

  等汉奸们追到院里,见彪子登上了房顶,又是一阵齐呼乱喊:

  “站住!”

  “再跑就开枪啦!”

  “……”

  彪子心里自有想好的“小九九” 。他“嗖” 地 又一个纵身,蹿到了靠后墙的一棵杨树上。这工夫,汉奸们“当当当” 地开枪了。枪子儿在彪子的耳边呼哨飞过,彪子却一个“猴爬杆” 儿,搂着杨树身子出溜下地,飞身钻进了野外的青纱帐……

  2、野外一片葱绿。高粱、玉米已经没过了头。彪子低头猫腰,拼命地向庄稼深处钻着,脸上缠了腻人的“蜘蛛罗网” ,身上蹭了发痒的“白色霜霜” ,汗水淹涩了眼珠膜儿,他都顾不了啦!就是一个点地往远里钻呀……直到听不到一点追兵的动静,他才慢慢停了下来……

  彪子心里稍一踏实,就又惦起郜爷爷和李师兄来:“照说敌人被我引入了套儿,他们的转移隐蔽一定会成功的。凭着师兄这一带人熟地熟,又有可靠地堡垒户做根基,郜爷爷的伤也一定会很快养好的。『此处可跳转彪子引敌人入套和李锋背郜老拐弯转入抗日堡垒户的画面』下一步最难的是我怎么办啦……”彪子思忖到这里,竟天真地想到了老天爷……他跪向南天,给老天爷磕了三个响头,大声乞祷道:“老天爷呀,帮帮我哟!小儿‘人生地不熟’, 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呀! 求老天爷保佑,快点引我找见李师兄和郜爷爷。今后,我要每年这个时候给你烧高香的……”彪子响头也心诚地磕了,心愿也恳切地讲了,老天爷什么时候降旨运作,也只有走一步说一步地等着啦!

  3、眼下对彪子最叫板的是:今天下午和夜里怎么个过法:这吃的么,地里的玉米他揭开须儿看了看,还没有长成,不能吃。春天种的红薯估摸着长好了,可以吃呢!他还真就找了一块红薯地,用手几下就抠了好几块,接着又扯了两条红薯蔓拴好提在了手中。这夜里睡觉么,大热的天儿不会冻着……在田间随便找个看地的小房子 ,往旯旮里一靠就可以睡了……

  4、只是彪子瞧了几处那看地的小房子,他忽然多了个心眼:“要是碰上那看地户也来值夜班,就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呀 !能不能找到个更保险的地方呢……”他转来转去,突然看到一座长满蒿草的旧砖窑,心里一亮:“那一定是座废弃的砖窑呀!在这里过夜应该更保险呢……”等他就近一看,那砖窑周围几十亩的窑场地,高洼不平,除了有几棵柳树挺立着,全部被半人高的蒿草覆盖。嘿,那烧砖的窑洞却仍然完好呢!瞧那一码地砖砌拱顶,宽绰豁亮,真是一个挡凤避雨的宝地哟!彪子定下了这个过夜的地方,他又学着叫花子防备狗咬的办法,从柳树上拽下一根硬朗的树忿子柱在手中,然后就坐在窑洞里吃上那可口的鲜红薯了……

  5、晚上,除了天上的繁星眨眼和乱云飞渡偶尔露出的月芽儿,这窑洞里的黑暗却有点吓人。夜风通过窑洞发出的呜呜怪响,草丛中不时传出的沙沙声,既有点像野兽群的穿行,又有点像魔鬼的鸣咽。他虽然紧握柳树棍子,顺手拿块方砖做枕头躺下了,可怎么也睡不实呀!咦,也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突然空中又传来 “咕喵咕喵” 的凶叫声。彪子惊得一下子坐起来,心里说:“这是‘夜猫鹰’在叫呀!老话说,夜猫鹰进宅无事不来!这里说不定要出什么大事了,我得赶快离开……”

  6、彪子提棍而起,为了壮胆,他挥舞着柳木棍子,拨打着茂密的嵩草,没有固定目标的前进着。不时地惊起狐狸、豺狼嚎叫着逃蹿,也着实怪吓人的!他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怎么就撞到了一棵大树身上。这一撞不要紧,一下子竟撞出了一计:“我为什么不能爬到树桠上过夜呢!夜猫鹰就一直在大树顶上过夜么……再历害的猎手都没办法打它……”

  彪子甩掉柳棍,“蹭蹭蹭”地就上去了。他骑在一个大树桠上,稳稳神儿就想“迷糊” 一会儿。这时,相邻不远的树上,突然又传来夜猫鹰“咕喵咕喵” 的凶叫声。他这回再也不能容忍夜猫鹰了,便随手掠下一枝树杈,向夜猫鹰凶叫的方向投去。夜猫鹰再不敢叫一声,竟展着“扑楞楞” 的 响翅飞跑了。彪子塌实了下来,就想“迷糊” 一下。这一迷糊不要紧,一下子就睡到了大天亮……

  7、彪子揉揉眼睛四下里一看,他才知道是一个大坟场 。数不清的碑楼和松柏、杂草 相间,偶尔有阵风吹来发出松涛的声响,给人一种丝丝的凉意,“哎呀!”彪子猛地一个惊颤,瞧见日本鬼子来了!正猫着腰端着枪 ,呈包围的态式向坟场包抄过来。接着就响起了杂乱的枪声。这时就听到有汉奸大喊:

  “太君,发现了一个八路军的侦察哨,瞧,在树上隐蔽着哪!”

  “可以开枪吗?”

  “不要开枪,要抓活口……”

  “嗨,是他妈的个小毛孩子……”

  这时,彪子看清走过来的太君,是个戴着墨镜、手提“王八盒子” 的官儿。只是这个魔鬼不高不矮,身材精干,其挺胸的架式和骄健的步伐,像个职业拳师或斗士。只是,他那白白的脸上拱起一个秤砣似的酒糟鼻子,叫人看了格外恶心。这时,“红鼻子 ” 太君冲彪子招招手, 用熟炼的汉语招呼道:

  “小孩的,你的快下来的干活!快下来的干活!”

  彪子已经见识过日本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更别说——他的恩师和爹就死在了鬼子的手下。他早就抱定了报仇雪恨的主意,心里正急着谋划要用一招“神脚踢裆”先干掉这个“红鼻子” 。等他怀抱着树身出溜下来,便佯装亲热地接近红鼻子,主动拉话道:

  “太君,你快说说有什么活干?”

  “红鼻子” 见他身穿卖艺的衣服,按照武林攻防的规则,他十分提防地转身招来几个汉奸,和彪子拉开了一定的矩离。然后厉声道:

  “小孩的,你的卖艺的干活?”

  “不是。我是讨饭的!”

  “讨饭的?为什么在树上过夜?你的撒谎的大大的!”

  “我没有撒谎!这一带有狼群吃人,我就躲到树上去了。”

  “红鼻子” 见彪子对答如流,冲汉奸一挥手道:

  “押下去,要绑起来审问!”

  8、彪子被押进了一个叫大柳镇的村子。这个村子东边挨着南北官道,西南边冲来一条大河,穿官道东流。大概因为地形如此险要,鬼子是要扫清外围在这里建立据点的。彪子被押进这镇里的一个深宅大院。嘿,这大院好气派哟:漆黑油亮的栅门,高高地拱顶。门外有两座石雕雄狮,虎据左右。两旁还有合抱粗的古槐连荫罩地。一个持枪站岗的鬼子像凶煞一样,正虎视着眼前的一切。彪子心里说:“进了这个鬼地方,想出来就难了。”

  两个汉奸把彪子绑结实,搡进了一间南屋,只是带了下门,并没有加锁就出去了。彪子心里不解道:“狗日的,是要看我跑不跑么?真他妈混蛋!我叫你们五花大绑着,就是想逃也跑不动呀……”

  正这么想着,门“咣当 ” 一声被踢开了。那两个汉奸又闯了回来。一个拿着棍子,一个拎着皮带,只听那拿棍子的开口就骂道:

  “你这个小兔糕子,给共产党八路军当观察哨,却硬说是要饭的,现在你还想唬老子吗?”

  “我就是要饭的!”

  “你小子钢嘴铁牙是不是?”那拎皮带的汉奸也大骂道:“你他妈明明穿着卖艺的衣裳么!”

  “说!这是不是你这个‘小八路崽子’的伪装!”拿棍子的汉奸拦腰就抡了彪子一棍子。

  彪子疼得“哎哟 ” 一声,趔趄倒地。他禁不住喊道:

  “咋这么狠哪!咱们可都是中国人哪!”

  “谁跟你论他妈中国人和东洋人哪!老子打的就是你。”

  说话间,那棍子又抡到了彪子身上。彪子疼得一卧腰,只是,他紧崩着嘴巴再没有说话。这工夫,那提棍子的汉奸“嘿嘿” 一声奸笑道:“老子最爱看你这‘虾米挺肚’!” 接着就一棍接一棍地抡上了。彪子被打得衣裳飞绽,皮肉紫肿,鲜血浸流……他硬是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挺着全身的劲儿和这些狗汉奸缥上了!这工夫,就听旁边那个拎皮带的汉奸说:“哥们,你歇会,叫他尝尝老子我这黑皮条!”。他话到皮带也到。只见那黑皮带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彪子疼得一阵抽搐,顿时鲜血从鼻孔里窜出。那汉奸生怕溅到身上,倒退了两步,拉起狰狞地狗头脸,转了个半圆,叫道:“老子叫你一下见血,两下带肉!”说着,那皮带又抽了下去。彪子疼得两腿一登,一条血口子从大腿上裂了开来。但是,他照样强忍着,一声不吭。拎皮带的汉奸见彪子如此硬气,又转了个半圆 ,手里抖了抖他那带血挂肉的皮带,嘴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大骂道:“我叫你杠气,老子这三下要抽你个断筋!”就在他扬手要抽的时候,门外忽传来“呱呱 ” 的皮鞋声,这小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扬起的手突然又放了下来。等那“呱呱” 地皮鞋声来到屋里,他立刻换了另一种狂叫:“老子这三下要你的小命!”嘿,他扬起的皮带并没有落下来,却听到那汉奸一声惨叫。原来是“红鼻子”太君出手攥住了他那胳膊,上去又扇了他个大嘴巴,大骂道:“巴格牙路,小孩的太君的有用!”

  那个提棍子的汉奸见自己的伙伴挨了打,想上前解释两句,也挨了“红鼻子 ” 一记耳光。两人见势不妙,咝咝哈哈地往外躲,这时“红鼻子 ” 又喝道:

  “快给小孩松绑上药,按时送饭,出了事太君的不铙!”

  “红鼻子” 这 意外的举动,一时间把彪子震了个愣怔:“他‘红鼻子’ 难道要发什么善心吗?”彪子想到这,他立马清醒:“不,这决不可能。他一定 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呀!”

  9、过了几天,红鼻子又来看彪子了。他这回穿了一身中国老蓝色的褂子,下身是同样颜色的宽腰肥裤。头上没戴帽子,剃了个光葫芦。嘿,他手里还提着一盒精制的饼干,笑咪咪地凑到彪子跟前,一边递着饼干,一边说道:

  “小孩的,太君的喜欢。你的吃这个!”

  彪子有点为难了。他不由得退缩了一下:“这鬼子的饼干能吃吗?”,可又猛一心思,还是高兴地接过了饼干,又做个滑稽地鬼脸,迅即从盒里抽出两片,一片递给红鼻子,一片入到了自己嘴里。见红鼻子咔崩咔崩地嚼起来,他也咔崩咔崩地吃上了 ……

  彪子养了些日子,伤渐渐地好了。红鼻子给他派了个差事:给皇军养马。马棚就在大院的东南角。一溜宽大的房子面前,树着好几个拴马桩子。旁边有一眼水井,上面架着提水的辘轳头。彪子走进马棚,谁知这日本马也欺生呢!那匹拴在门口的东洋马,两眼眨了几眨,右腿猛刨了几下,“嘟噜噜” 的一声,冲他喷了个响鼻。顿时,一股雨腥般的黏液打了彪子满脸。他腻歪地糊拉了一下,倒退几步,小声骂道“他娘的!鬼子欺负我,连马也欺负我,等着,老子会有法整治你的……”

  这时,一个汉奸在里间屋却戏谑地探头一笑:

  “嘿嘿,你小子来得好啊!老子终于该歇歇大胯了。这阵子天天闻他妈这马棚味儿,老子出汗都是马粪味呀!”

  其实,彪子哪有心思给鬼子喂马!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快点逃出去找李师兄和郜爷爷打日本鬼子呀!有一天,他偷偷爬上了院墙,刚要往下跳,就过来了鬼子的巡逻队,怒声命令他:“小孩的,不要骑墙玩耍!”彪子只得一缩头,退了回来。还有一回他溜进了后院的桃树园,刚爬上一棵靠墙的桃树。突然就听到一声“嘎嘎” 怪笑,彪子吓得一激凌,才看清是红鼻子在盯住他。只听红鼻子粗声大叫道:

  “小孩的,上桃树的,什么的干活?”

  “捋树叶喂马呀?”

  “桃树叶的,马的不吃,快快回去!”

  ……

  10、一个月过去了。这天,彪子把那匹灰白色的洋马牵到院内,拴到马桩子上,又随手抓起辘轳头,拧上一桶井水,放到东洋马前。就见那马贪婪地把嘴伸到桶里,“咝咝”地喝个没完。彪子小声骂道:“你他妈有吃有喝的,倒过得真滋润……”这时正好那马喝足了,“咴咴” 地来了一声得意的嘶鸣。彪子不由得心动了一下:“咦,这马也通人情呀!他终于给了我一声热情的回报……我得想法用用他!”这工夫,红鼻子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嘎笑着说:“小孩的,马喝得很高兴的,太君奖你毛桃的‘迷西迷西’!”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个毛桃投向了彪子。彪子高兴地伸手接住,放到嘴里就嚼了起来。红鼻子见他吃得上劲,干脆把兜里的都掏给他。彪子更吃得上劲了。红鼻子高兴道:

  “小孩的,你的吃好了?”

  “吃好了!”“

  “你喂的马也吃好了吗?”

  “马,还没有吃好哇!”

  “啊,马的没有吃好?”红鼻子脸一阴沉,不高兴了。

  “太君你不知道呀!这大马只吃干草,一点青草不吃,会越来越瘦的。”

  “嗖嘎!”红鼻子会意地点了点头。彪子忙跟上一句:

  “那我到河滩去放放马吧!那里青草很多呢!”

  “ 放马?”红鼻子陡然一下子大怒:“你的良心大大坏了坏了的有!”

  说着,红鼻子就冲彪子来了一手“螃蟹抱鱼”, 狠狠地掐住了彪子的两个腰眼。彪子知道这是拳术中凶狠的一招,掐深了能掐断几根肋骨。可他硬是装得一无所知。只是佯装疼得受不了,“哎哟哎哟” 的哭叫起来。这时,红鼻子突然把彪子举了起来,又是龇牙,又是咧嘴,又是尖声怪叫……彪子猜透了,这是红鼻子在用“吓人战术”恐赫他,用以套出他的心里话来。彪子呢,也来了一手“唬人战术” :他用双手扒开自己的白眼珠子,嘴里吐出大红舌头,扮成“吊死鬼” 的狰狞模样,竟一伸一伸地去舔红鼻子的鼻尖……红鼻子“噗哧” 一笑,把彪子放到地上,大声说:

  “小孩的,太君大大的喜欢,好好喂马,过两天跟太君出去走走!”

  红鼻子转身朝正房走去。

  11、在门口站岗的鬼子刚才听到了红鼻子和彪子的嬉闹,偷偷地探头向院里瞟望。彪子得意洋洋地向那鬼子投去了一个毛桃,鬼子抬手接住。彪子又朝嘴里一指,做个吃的手式,那鬼子竟微笑着点点头,抽身回到了岗位。彪子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迅速解开那匹东洋马拉起便走。在门口站岗的鬼子,嘴里嚼着毛桃,问道:

  “小孩的,什么的干活。”

  “太君说了,到河滩放马!”

  鬼子不在意地点点头,照样捣嚼着有点酸涩的毛桃。

  彪子牵马出了大门,往西南河滩走了。他见街口没有鬼子的巡逻队,“嗖” 地一个腾跃,跨上了马脊,两腿一拍马肚子,策马便跑。这时,树丛中突然钻出一个鬼子的暗哨大喊道:

  “小孩的,不要玩马,当心‘三宾’的给你!”

  彪子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拍马急跑。没想到这马听懂了那暗哨的命令。它忽地后蹄腾起,一个蹶子,把彪子硬生生地甩到了地上。彪子爬起来嘶哈了一声,正发愁怎么向那暗哨回话。谁知那家伙见彪子被大马甩了个仰面朝天,竟哈哈大笑起来,戏弄地叫道:“小孩的,你的再上,好玩的大大的!”彪子一看这个怪家伙正碰自己的心坎。他又一个腾跃,靠前一点骑上了马脊。这时,就见那东洋马,忽地前蹄跃起,打个立桩,转个盘旋,又把彪子给甩到了地上。彪子疼得弯腰咧嘴,故意一拐一拐的。那暗哨狂笑着摆摆手又道:“小孩的,你的再上!”彪子挨了两次摔,总算摸着一点决窍了。只见他一个“旱地拔葱” ,又跨上了马脊,紧紧攥住那长长的鬃毛,两腿夹住马肚……不管那马又是前腾还是后蹶,又是立桩还是旋转,彪子就像吸铁石那样,紧紧地黏在了马背上。那暗哨又举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小孩的,你英雄的大大的!”

  “什么这个那个!”彪子咬牙说着,左手带一把缰绳,两腿一拍马肚子,那东洋马便撒开蹄子向西南的苇滩奔去了。鬼子暗哨眼见跑出了警戒线,一阵哇啦哇啦大叫,随后就“当当当” 地响起了杂乱的枪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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