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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A省十二年》(134、135)

作者:高飞 发布时间:2019-09-10 09:25:17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第134章

 两书记争夺主导权 边局长表态压场

粮食局倒卖国储粮 毕大鹏案发被拘

  古陵县委副书陈耕带领汇报小组来到省城,见到了省环保局长边大翁和省长臧伯天, 臧伯天对生他养他的葫芦泊水乡遭受污染,感到十分震惊。他指令边大翁亲自到葫芦泊察看灾情,并直接到国家环保局汇报,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治理葫芦泊的污染问题。阵耕新官出征,一炮打响,心里也十分得意。他忙着给武汉打电话,通报情况:

  “武书记呀!我们这一趟没有白跑,可以说是震动了省环保局,也震动了臧省长。臧省长对家乡的污染问题特别重视。他指示省环保局长边大翁同志亲自到古陵视察灾情,并直接到国家环保局汇报,要求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明天上午,我们随边局长出发,十点前就能到达古陵,立马开座谈会,请你考虑一下参加座谈会的同志……”

  “好!你小陈出师大顺,回来我好好犒劳你们。咦,这个座谈会咱在四海夜总会开,你们来时就不要进城了。”

  武汉放下电话,立马给办公室主任薛银环写了个批示:

  “银环同志,接陈耕同志电话,明天上午十点,省环保局长边大翁同志奉臧省长指示,到葫芦泊视察污染灾情,并在四海夜总会召开座谈会,请你通知芮国庆同志,毕大鹏同志和葫芦泊周边四乡镇负责人参加。中午在四海夜总会就餐,你要提前打招呼,准备妥当!”

  薛银环接到武汉的《指示》,心里可闪了几闪:“不对呀!按照惯例,省环保局长来应该是县府主导接待,陈耕同志咋把电话打给了武汉?武汉同志也清楚这个惯例呀!他咋又大笔一挥,叫县委办公室组织呢?这不是明明要跟芮国庆同志怄气吗……”想到这,他就要找武汉去说说,可刚迈出一步,他又缩回来了,思忖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对葫芦泊的污染,纠缠这个没啥必要……”就快步去了芮国庆办公室。这时,芮国庆正跟赫志兰副书记电话上交谈葫芦泊渔民的思想情况,见薛银环进来,他忙结束了电话,询问道:

  “老薛,有事?”

  “你看看这个……”

  芮国庆接过武汉的《批示》扫了两眼,愠怒道:

  “武汉也真不要脸,咋又做起批示来了?你老薛也真邪门了,咋能照接照传,还有一点原则没有?”

  “我不是没想到原则呀!”薛银环面带苦色道:“主要是葫芦泊污染的事太大了,又是陈耕同志打来的电话,就不便跟他计较这些了。眼下接待好边局长,对于解决好葫芦泊污染和十二万渔民的生计,包括彰显你老芮的智慧和气魂,都有重要意义呀!为此,我已经给你想了个顺水推舟的点子……”

  芮国庆一听薛银环讲得有一定的道理,顿时转怒为喜,忙着问:

  “你快说说,啥点子?”

  “我替你写个更大的《批示》呀!我把它登记归档,将来古陵档案馆里就会只保存你这历史性的一页。”

  “那好!”芮国庆也大笔一挥,照着做了这样一段批示:“陈耕同志赴省汇报葫芦泊严重污染情况,引起省领导的极大重视,证明了县委和县府联席办公会议决策的正确。明天我们要切实迎接好省环保局边局长的视察。请薛银环同志即通知环保、水产、水利、农林、旅游和有关乡镇负责人,并通知志兰、邱夫和吴熙厚同志做好准备,届时出席明天的座谈会。”

  “瞧,你芮老兄这个批示全面而有力呀!”薛银环仔细地看着,进而点睛道:“单是点明县委和县府联席办公会议正确决策这一点,就证明了你的权威主导么!好了,我去准备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到四海夜总会出席座谈会的人都陆续地到了。武汉发现他没有点名的一些人也来了,立马把薛银环找去,质问道:

  “咋回事呀?我批的是小型座谈会么!为啥来了这么多人?”

  “这……是芮国庆同志又做了一次补充批示。我想了一下,大多是你旗下的人么,多来几个没啥不好,你说呢……”

  “噢……那你叫芮国庆同志,我们到门口去迎一下边局长。”

  大约十点,边大翁局长在阵耕副书记一行的陪同下到了。薛银环主任热情地为边局长拉开车门,陈耕副书记则多有心计地冲到跟前,抢先介绍道:

  “这是我们省环保局边局长。这一位名字你已经知道了,是县委书记武汉同志,这一位是县长芮国庆……”

  边局长一一握手,逢场吹嘘道:

  “武书记的名子好厉害哟!臧省长夸你是一员武将呢……”

  “现在,我这员武将碰上了葫芦泊污染这个大难题,就全靠边局长救助了!”

  “臧省长下的命令,我会倾全力而为的。你们的材料和录像我都看了。一会儿咱座谈一下,吃完午饭,我就进京向国家环保局汇报……”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芮国庆见缝插针道:“身边有个助手方便呀!”

  “不用。国家环保局我很熟,有些司处长多次在一块喝酒划拳,嘿,还动不动就搓几把麻将呢……”

  几个人拉着话,来到夜总会的中餐厅,芮国庆不忘抢占制高点,率先号召道:

  “同志们!请大家鼓掌,欢迎边局长做指示。”

  刹那间,热烈地掌声如爆料豆般地响了起来。边局长招招手道:

  “不要鼓掌!你们可能不大知道我这个局长的难处。当今最不好干的差事就是环保局呀!大家想想看,各地方政府为了增加‘鸡的屁’,都像疯了似地发展经济,他们要的是辉煌的增长数字,没有谁把环保放在心上呀?今天,西方资本主义世界曾经出现过的‘发展经济牺牲环境’的怪状,开始在中国蔓延了,大有不可阻挡之势哟!你们知道葫芦泊的污染源在哪么?主要不在我们省。我告诉你们,在西峦省,就是说在上游的几条大河。知道河两侧有多少小造纸厂和化肥厂吗?不下一百个呀!每天排入河道的废水有几十万吨!为这事,我曾经跑过一趟西峦省,他们也曾发过警告性文件,可是,下边的县市大多是表面应付。现在,不光是你们葫芦泊的渔民蒙难了,他们那里河道两边的几百万农民也深受其害,那黑糊糊的河水,使得上千万亩土地不能在引水浇地,上访告状的请愿游行的一直没有断过。我听陈耕同志讲,你们工作抓得比较细,已经派人下去做群众工作了。我想听听下边的意见和建议,哪位先说说……”

  “我谈一点,”县委顾问邱夫发言道:“渔民们的火气大得不得了哇!你想想,有着两千年历史的葫芦泊,一向是水美鱼丰,渔民的生活比种地的要高得多,突然遭受这飞来的大祸,一下子处于失业状态,他们能不生气么?还有一点更叫渔民们接受不了,那就是葫芦泊的水不能喝了,要到有机井的村去买水。已经有人串联要去找臧省长请愿,我们暂时劝住了。各乡镇讨论了一个应急的意见,请省政府快点发放救济款,先把局势稳住……”

  “你们这个意见我支持!”不等邱夫说完,边大翁插话道:“头来,我给省民政厅打了电话,点明由于政府对污染监管不力,造成了渔民的灾难,政府有责任给予紧急救济,他们原则同意,我意见,陈耕同志带着你们民政科明天就去,口不要张小了,明白不?”

  “明白,”陈耕高兴地表态道:“那我们得感谢边局长的关怀呀!”

  “你先不要感谢。到了民政厅人家要跟你讨价还价。你们报的数字他总要往下砍的,所以,我建议你们把账算细,叫他想砍也砍不成。如果他们硬要砍,你就去搬臧省长。”

  “我来讲点意见,”县委副书记赫志兰闪着沉重的神色说道:“紧急救济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污染一时治理不好,重要的是解决渔民的长远生产问题,到另外的水区捕鱼。现在,葫芦泊有渔民去了洞庭湖,不知此举能不能行。如果南方水区能安排,希望省里派人出面协调协调,我们国家的湖泊很多么!”

  “你这个意见很有远见,”边局长也闪着沉重的神色表态道:“现在是污染容易治理难呀!就是国家环保局下了死命令,一年二年能闸住污水出口就算不错了。至于改善和保住水的质量那也要二、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因为地方经济保护主义严重,不排除变成马拉松式的‘老大难’。至于安排渔民到南方捕鱼的问题,那里是几千年的老鱼区,除个别有关系的可能站得住脚,去多了不大好办。我倒有个想法,由政府出面安排渔民到我们省的水库区,我省有十大水库么!陈耕同志,你带着县水利局和水产局的同志去省水利厅水库管理局救助。我听说南方就有渔民过来,跟水库捅咕点钱就可以承包部分水面。他们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如果有人制造困难,我去跟他们讲。水库管理局的局长是我的表小舅子……”

  毕大鹏一看这位这局长口气极大,不等边局长把话讲完,忙着插言道:

  “我说边局长呀!我是葫芦泊开发集团董事长毕大鹏。这次葫芦泊污染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太大了,两万亩香米水稻肯定绝收,几万只肉鸭和蛋鸭将贱价抛售,外商总经理提出要控告中国政府,赔偿损失。甚至提出撤资……这事还得求边局长帮忙解决呀!”

  “你这个问题是个实际存在的新问题,”边局长有点为难道:“我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你。现在是我们造成的污染伤害到外商的利益,而很多外商来的投资项目,也在严重污染着中国,情况甚至比国内问题更严重,因为地方政府都崇拜外资,实行特惠保护,弄得环保部门处于很无奈的境地。我看你去找国家的经贸委吧!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毕大鹏一听这话可有点傻眼。不过,他相信边局长是个可求的人,便又争取道:

  “边局长进京汇报,能不能要求上边出台保护外商投资环境的政策。在古陵拉一家外商来投资很不容易呢!”

  “你这位董事长只讲到了问题的一个方面,叫我这个环保局咋讲,还有另一个方面,即外商投资项目造成的污染,同样应该受到法规的追究。很遗憾,我们的政府嫌内爱外装糊涂神仙,活脱脱一个洋奴相啊!”

  武汉看边局长讲到这个当口,基本的思路和方法都清楚了。他生怕芮国庆又攻占了制高点,就抢先总结道:

  “我讲点最后的意见吧!座谈会开得不错,同志们讲了很好的意见和建议,边局长做了重要指示,其中渗透着对我们的关怀和支持,这对于稳定古陵当前的大局,发展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下来,我们要好好研究,全力落实边局长的指示要求。芮国庆同志,陈耕同志,你们看看是不是这样,我们稍事休息就共进午餐……”

  “咦,我刚和赫志兰同志交换了一下意见,”芮国庆见武汉此时刻意压制赫志兰副书记,就特别抬高赫志兰,以主导者的口气说道:“我俩都认为,要贯彻好边局长的指示要求,首先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指挥班子,像打硬仗那样去战斗。为此,在县委和县府的领导下,要成立一个指挥小组。我亲自兼这个小组的组长,志兰同志和陈耕同志兼任副组长。邱夫顾问、吴熙厚顾问、郅义局长和苏双局长为组员。赫志兰同志主管内部工作的落实,陈耕同志主管外部的攻关。办公室设在县环保局内。郅义同志兼办公室主任。最近一段的工作,就是要夺取稳定大局安定民心,进而实现可持续生产的阶段性胜利。看看边局长还有啥指示……”、

  “你老芮讲得不错,算得上是有水平有能力的县太爷!”

  边局长这么一表态,弄得武汉有气也不便说啥了。只得一挥手说了一声:

  “我们吃饭吧!”

  ……

  这两天,心里最不安的要数毕大鹏了。他翻来覆去地盘算,葫芦泊的严重污染,不止是判了香米生产和肉鸭蛋鸭养殖的死刑,他那包括游泳洗浴的清河宾馆和药王保健中心,同样会受到巨大的打击。也难怪人家吴公子发出危胁,要求政府赔偿,提出撤资了。好在吴熙厚出来力挽狂澜,以监事会主席和叔父的双重名义稳住了吴公子,他毕大鹏的心才算稍微塌实下来。这工夫他压力最大的是那万亩香米稻田的出路,咋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便把副总经理周德找来,急着问道:

  “你和农业厅联系上了没有?那万亩香米稻田咋办呀?”

  “刚联系上。党厅长说,香米的质量是有国际标准的,决不能用污染的水浇灌,也不能做为旱稻管理。眼下要当机立断改种价值高的经济作物,比如油料、棉花、药材等。如果葫芦泊的水利条件短期内无法解决,机井又不配套,干脆把地分包给农民。因为各户承包的地块有限,打土井也可以浇地么!”

  “咦,”毕大鹏心里猛一亮:“分包给农民……这法很不错呀!我最担心的是那上千个农工闹事,叫们分包起来,这个难题不就解了?”

  “我也认为这是比较安全的选择。不过,承包费要定得合适,农工没图头是不干的。”

  “可以。你去和吴总交换一下意见,就这么办吧!”

  毕大鹏送走了周德,又把矿泉水分公司经理凌金鹿叫来,神秘地问:

  “你那灌装机井水咋样了?”

  “进度很快。增加了一个泵房,接了一段管子,已经开始灌装了,情况很不错……”

  “水源和水质这么一改变,市场上会不会引发啥问题呀?”

  “我想不会。这个机井是石油基地在葫芦泊岸边钻探矿源时,应清河镇政府的要求改为机井的,水质和葫芦泊的泉水没有啥区别。不过,柯书记和郝镇长有个要求,除了给镇政府提点成外,还要秘密地给他俩意思意思……”

  “我看可以。经验证明,把‘柯大划拉’和郝榔头喂好了,归根到底符合咱的最大利益。咦,这阵子银龙总公司来人了么!”

  “已经来过三次了,一位管销售的谭副经理,我们侍奉得很不错,账本上的销售数量、利润收益和上缴总公司的份额,他都一百个相信,已经和我结为铁哥们了。”

  “好!要继续扩大账外销售。我们这一摊只借了葫芦泊开发集团的名义,并没有进入开发集团的序列。赚多少都是咱四个人的,你琢磨一下。这钱咱咋个分法……”

  “咦,你咋说咱四个人呀?还有谁?”

  “还有咱冯金鸽书记和刘鹤主任呀?”

  “冯书记是筹办矿泉水公司的元老,应该加进去。这刘主任只是你给他挂了个名誉顾问,他基本上就没来过,该不该有点区别呀?”

  “不要区别。刘主任还兼着葫芦泊开发集团的监事,把他买住从我们的整体大局讲,等于买了个安全,知道不?”

  凌金鹿一听毕大鹏这个口气,忙着改口道:

  “其实,刘主任跟我关系也不错。我是说拿大头的人越少越好。人心隔肚皮呀!谁知刘主任和冯书记关系咋样……”

  “关系不错。当初冯书记调你过来,刘主任大力支持么!”

  “那我说一说这分钱的办法,咱要打一个旗号,上边不是一再号召重奖有贡献者吗,咱就用发重奖的形式,一次奖几万。为了堵住下边职工的嘴,也按贡献大小重奖,每人奖上千儿八百块,就高兴地不得了啦!当然,奖励办法要和西方接轨,老板一锤定音,给谁多少全部保密,不准互相打问。”

  “行喽!你小凌这脑瓜子够用的。咦,记住给冯金鸽同志的钱,要交给他的夫人……”

  毕大鹏刚送走了凌金鹿,电话铃响了。他抓过话筒一听,是粮食局常务副局长胡山的声音:

  “毕局长么,我是胡山,这边有紧急情况哩!”

  “啊?啥情况? ”

  “咱动用国家储备粮的事,看来省粮局知道了。刚才省局储备粮管理处处长唐律来了,要查咱国家储备库的粮食,正好管库员刁信家里有事没来,我就以小刁告病假暂时不在,把他搪过去了……”

  “现在唐处长在哪?”

  “听说在咱县招待所。”

  “咦,你先说说国家储备库还有多少粮食?”

  “基本上没有了。咱不是定了那最后五千吨先倒给南方,秋后再用征购粮补么!”

  “那你快点叫各粮站送一批粮食进来,那怕堵上一半也好,另一半就说是超过五年的陈化粮处理掉了,秋后用征购粮补回来……”

  “怕是时间来不及了。我担心他会到小刁家里去找。唐处长和小刁很熟呢!”

  “那你快让小刁找个地段医院住下,躲上三天就行了么!”

  “好吧!”

  胡山放下电话就往刁信家里跑。他到底晚了一步,唐处长已经把刁信叫走了。“咋办呀?”他急想了一下,“得让毕局长找县委干预,才有可能顶住……”便窝弯跑回粮局,向毕大鹏电话告急道:

  “毕局长呀!不好啦……小刁被唐处长叫到招待所去了,我担心他会把问题端了……”

  “不要慌!小刁拿了大把的奖金,他不会轻易开口说啥……”

  “那也要从坏处里想想呀!我意见,你快去找芮国庆县长说说,县委和县府要替我们承担点责任,你我算是执行问题,顶多给个警告处分就过去了。”

  “你这个意见有道理,可我不能找芮国庆,得找咱武书记。”

  毕大鹏放下电话,驱车去了武书记的办公室,他顾不得坐稳屁股,就急赤百烈道:

  “武书记,大事不好,你得帮我解套呀!”

  “啥情况?看你急的!”

  “有人往省里告状,说我们倒卖了国家储备粮,省局都来了人,要查储备粮库……”

  “让他查么,你要没倒卖怕啥?”

  “问题是我们倒卖了一点呀!给了南方……”

  “呀!你大毕昏了头啦,这在旧社会都是杀头的罪呀!”、

  “咱这不是在新社会么!小平同志一再号召胆子要大一点,把经济搞活,冯金鸽书记支持我们这样干呀!”

  “啊!是冯金鸽同意的?他留下文字指示了没有?”

  “文字指示倒是没留下,可那头一桩买卖,是我俩一块到南方办的,并且订了后续合同……”

  “这就好说了,你把责任都推到冯金鸽身上,叫这老小子尝尝法律惩罚的味道。”

  “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呀!人家已经找到了我头上,你得站出来给我说两句解套的话呀!”

  “解套的话我可以讲,就是把责任放到冯金鸽头上。你最好能找出点文字的证据。不然咬不住他……”

  武汉说到这,电话铃响了。他抓过话筒一听,是芮国庆的声音:

  “武汉同志,毕大鹏是不是在你那儿呀?”

  “在,啥事呀?”

  “省里来了个联合调查组,要找他谈倒卖国家储备粮的问题。咱公安局沈局长刚才通了消息,我还不知道是咋回事,想问问他……”

  “噢……我让他过去吧!”武汉放下电话,朝毕大鹏一努嘴道:“芮国庆叫你过去呢!就是谈这倒卖国家储备粮的事,咱就是那个口径:把责任推到冯金鸽身上!”

  “这‘推’的话好说呀!可芮国庆那小子已经站到左边去了,他能放过我吗?”

  “这得两说着。你大毕是古陵县招商引资的带头羊。把你搞掉,他这个县长也脸上无光。再说例,葫芦泊污染严重,开发集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离开你这个顶梁柱行吗?快去吧!你给他戴戴高帽,他这个兼政法委书记,背不住会成了你的保护伞……”

  毕大鹏忐忑不安地驱车来到芮国庆的县长办公室。他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为啥呀?原来县公安局长沈大为正带领两个警察守在那里。没等着芮县长说话,沈局长早迎上来严肃道:

  “毕局长,你可能知道了自己犯啥事。兄弟我履行公事,奉命来拘留你,请跟我们走吧!”

  说话间,那两个警察已经虎势眈眈地逼了上来。毕大鹏一看这架式,忙给自己壮胆道:

  “警察同志且慢,我要跟芮国庆同志说两句话:本人是县粮局党组书记兼葫芦泊开发集团董事长,还是古陵县委树立的招商引资模范。如果我有啥问题需要查处,也得首先要经过县委,公安局当着我们的政法委书记随便抓人,这有违党的原则和规定吧?”

  “咦,你毕大鹏的问题我还真不清楚呢!”芮国庆严肃道:“但是,我不能怀疑省粮食局、监察局和公安厅联合调查组的认定,你的问题么,涉及违法倒卖大批国家储备粮,并把几十万的回扣装入自己的腰包,构成了严重犯罪。公安局根据独立办案的原则,有权先行拘留,尔后再进一步处理。希望你好好端正态度,坦白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那我再问一下沈局长,你们想把我押到啥地方?”

  “这个么,我还不大清楚,”沈大为突然笑道:“肯定不会关在古陵。但是,看在你大毕多年做领导工作的面上,我这里不会上铐子押你。”

  “那我谢谢你沈局长了……”

  毕大鹏也苦笑着,在两个警察的监控下,走向了门外的警车……

第135章

性交易是否性贿赂 省常委又爆分歧

国安局突发逮捕令 包志英锒铛入狱

  彭青向地委宣传部长闫航和组织部长柳冰部署了追查《木兰日报》的问题,觉得还应该立刻向省委报告这一极不正常的情况,便给省委副书记兼秘书长冯金海打电话:

  “金海同志么,木兰这里又有紧急情况报告呀!”

  “你请讲……”

  “是这样:《木兰日报》今天公开刊登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任命崔平、南木和朱安三人为地委常委。更荒唐的是,连三个的兼职都非常具体,崔平兼地委秘书长,南木兼地委组织部长,朱安兼兴州县委书记……”

  “啊?”冯金海震惊道:“又是一个背着省委出笼的省委组织部文件,你那个《木兰日报》是咋搞的?是不是被包志英那家伙拉过去了?”

  “现在内里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已派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去查了,回头再向省委详细汇报……”

  “你马上把今天的《木兰日报》影印件用传真发过来,我要向况亮同志报告!”

  “好!我马上传过去。”

  彭青放下电话就向库奇峰做了部署。这工夫,闫航和柳冰带着《木兰日报》总编吕仁来了。看到吕仁那近视眼镜后边闪出的沉重神色,他仍然压不住内心的愤怒,诘问道:

  “亏你吕仁同志是‘老报人’了,咋会在党的机关报上干这种胆大妄为的事?”

  吕仁慑懦道:

  “我受骗上当了。昨天是我的夜班,崔平秘书长带着地委的指示信来布置此事,我也不是一点没嘀咕,仔细看了上面盖着的地委大印,又提出要不要和地委宣传部打个招呼,崔平很恼火,质问我:‘你是听地委的,还是听宣传部的?’我,我,我就被他唬住了……”

  “你这个老知识分子咋变成了浆糊脑瓜?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你也听了,崔平一个被免了职的冒牌秘书长就能把你给唬住,我有理由怀疑你上了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贼船……”

  “咦,情况还不是那样,”闫航部长忙着替吕仁解释道:“那时候老吕还不知道崔平被我们免职,更没敢怀疑地委的印把子被崔平盗用。说起来,我和老柳也有责任,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人事变动向老吕通报呀……”

  “即使有这些客观情况,我还是要批评你吕仁政治眼光迟钝,党性原则淡薄,给你戴上一顶‘书呆子办报’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我诚恳接受彭青同志的批评,”吕仁接着检讨道:“这几十年的新闻工作生涯,我确实有着政治胆略不够的弱点,但严守着照本宣科的看家本领,处处按《人民日报》的口径说话,倒也没犯过大错误。这次铸成如此严重的大错,除了党性修养不够这一根本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不大适应目前这种变化莫测的政治生态。希望彭青同志、闫航同志、柳冰同志多多指点。根据其他地市报纸的经验,报社总编都列席地委常委会,我自已现在也提出这么个建议,请地委考虑。”

  “我看这个建议不错,”柳冰部长插话道:“当初要是吕仁同志列席了常委会,崔平这个诈骗勾当就不会得逞了么!”

  “这个建议常委可以议一下,”彭青这时候的火已经消了许多,他接着用缓和的口气说道:

  “老吕同志已经诚恳地认识了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们亡羊补牢的意见。”

  “这个……我已经有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考虑,”吕仁一改他那书生气十足的风貌,斩钉截铁道:“明天,我们发一篇《本报严正声明》,揭露崔平的诈骗勾当,以正视听,挽回影响!”

  “你这个考虑不错!”彭青立马表态道:“回去准备吧!《声明》写好请闫航同志看一下。一会儿,我还要向省委报告。你老吕知道么,就你《木兰日报》来这么一杵子,省委都担心你被包志英拉过去了……”

  “那请彭青同志转告省委,我吕仁中了一次病毒已经康复,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吕仁说到这,电话铃响了。彭青抓过话筒一听,是省委副书记冯金海的声音:

  “老彭呀!你们的传真件……况亮同志已经看到。请你谈谈《木兰日报》的情况……”

  “问题已经搞清楚了,是崔平代秘书长违规违纪盗用地委的大印,以地委指示信的名义,命令《木兰日报》刊登的,报社的同志知道真相后非常气愤,他们已有深刻检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有责任。比方说,崔平在投靠了包志英后,把地委的大印也带走了,我们一直在要也没有要回来。包志英正是利用地委的大印发号施令,报批干部,把阵线觉乱……”

  “啊?你老彭也太缺乏警觉了,咋能让他把大印带走?”

  “我们也不是那么麻庳。崔平一暴露真面目,地委就免了他的职,并任命了新的秘书长库奇峰同志,追着屁股找他索要地委的大印。这家伙仗着有包志英的支持,又臭又硬,拒绝交出……”

  “那你们应该采取强制手段,以崔平防碍和破坏党务,叫公安处命令他交出。还有,况亮同志指示,要上下两条线同步战斗。他要亲自找林云和臧伯天做严肃的批评,你们要责成《木兰日报》发一篇揭露崔平盗用地委公章进行诈骗的消息,以教育干部和群众,挽回影响。”

  “好!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报社总编吕仁同志正在起草以正视听的《严正声明》,明天见报……”

  “记住,《声明》见报后,要马上给我传过一份来,况亮同志很惦记这件事情!”

  “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刚出版的《木兰日报》上,以醒目的黑体大字,在头版发表了《本报严正声明》。《声明》说:

  “昨天,本报刊登的具名省委组织部任命三名地委常委的《通知》,是一个极其恶劣的政治事件。本报为此受到地委和省委的严肃批评。现在本报已经查明,这一事件是地委代秘书长崔平在被免职后,伙同某些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权势人物,背着地委和省委,盗用地委的大印,指令报社就范而导演的一出非组织活动的闹剧。我们对自己当初未能识破崔平的欺诈,受骗上当,感到十分痛悔,特向广大读者致歉。同时,也对崔平的卑鄙勾当被我党揭穿,表示由衷的高兴。今后,我们决心在以彭青同志为首的地委领导下,努力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重要指示,加强无产阶级党性锻炼,接受广大干部群众的监督,做好党的新闻宣传工作。”

  这个《声明》,就像晴空炸了一声响雷,在木兰引起了更大的震动。一批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活跃分子,奔走相告,欢庆这一来得及时的胜利转折。被点名批判的崔平,尽管以“好好先生,心里做事”著称,这工夫却有点发毛了。他忙着找到包志英报告道:

  “包书记呀!你看到报纸了吗?彭青那老小子可来了个反制的大动作呀!”

  “看到了,这没啥大惊小怪的,不过是两军攻防的拉锯战而已。哪天我们拿下了《木兰日报》的控制权,它就会发出另一篇欢庆我们胜利的《声明》,到那时候,还是你笑到了最后。”

  “我是说这个动向不可小视,它后边一定有某种重要背景,我们需要向臧伯天同志报告,顺便也摸摸省委内部有啥新情况,以确定我们的应对方略……”

  “你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很好。我可以给伯天同志打个电话。你就这档儿找南木和朱安串联串联,看看他俩有啥想法和意见。”

  崔平驱车去了。这时候,公安处长李兴武一步踏进来。包志英陡然一惊,却又很快镇静下来,微笑道:

  “老李,来来来,坐。卞民牛刚撤回去,你咋跑来了?”

  “嗨,我是来找你履行公事呀!”

  “啊?啥公事?”

  “说来也简单。崔平同志的代秘书长免了,手里还掌握着地委的大印。今天报纸上点了他的名,你可能看到了,已经涉嫌欺诈,我不能不过问呀!咦,现在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快叫崔平同志把大印交给新任秘书长库奇峰,这事在我这里就可以消号……”

  “闹半天你李处长来谈这个事呀!不过,你找我来谈还算明白。我明确告诉你,崔平同志是刚由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地委秘书长,他管理地委的大印,不属个人问题,是组织的正常委托,明白吗?”

  “哎呀!你要这么说……我这里可就不大好办了。按照公安的内部规定,我们不介入党内斗争。但是,涉及欺诈就触犯刑律了,公安就得照章传讯崔平同志……”

  “你老李咋一会儿明白一会儿又糊涂呀!既然承认了这里的大前提是党内斗争,你咋能又给崔平同志无限上纲呢?这里有个不同的立场问题。叫彭青讲,他肯定说崔平欺诈了《木兰日报》,叫我说,崔平却是执行党的决定的正确行动。省委组织部的两个任命文件都在这里,你这个‘老公安’可以细看看么!如果它是真的而不是假的,你老李来履行这个公事,是不是在犯严重的政治错误?”

  “志英同志,你可能还不大了解我。几十年来的公安工作,我是党内讲原则,公安讲法条。今天我是照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办事,确信组织部这两个文件是非组织活动的产物!”

  “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是况亮同志的个人意见,他虽然是省委的一把手,却不能否定常委多数做出的决定。你们公安不是特别重视调查取证吗?可以到省委去查一查呀!听听省委第二书记臧伯天和省委书记俞正同志的意见,还可以看看省委组织部的档案纪录。老话讲,兼听则明,单听则暗么!”

  “看样子,你老包同志非要我立案不可呀!”

  “咦,这正说明了我的自信!那天,你从省委调查回来,我们再细谈好不好?”

  “那好吧!”

  ……

  省委第一书记况亮面对臧伯天咄咄逼人的进攻,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老习惯,召开书记碰头会,希望先在这个层次依照党的原则解决。便让冯金海同志通知臧伯天和俞正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会。臧伯天和俞正来了,俞正照老习惯默默地坐下,臧伯天却用挑衅的口气说道:

  “你老况说开会就开会,这种突然袭击的工作方式,并不符合你那传统的老套呀!”

  “我这是被逼上了梁山呀!谁叫我们这里总出突然袭击的事件呢……”况亮说到这,接着便进入了主题:

  “今天书记碰头,主要是收到一张《木兰日报》,上边刊登了省委组织部的一个任命通知,有三个同志被任命为地委常委。同上次任命包志英为木兰地委书记一样,我这个分管干部的第一书记,竟然一无所知,也未见到省委办公厅主编的《常委会议纪要》,显然常委也没有讨论。伯天同志,你一定很清楚这个事吧?”

  “我当然清楚!”臧伯天毫不隐讳,大嗓门道:“古话讲,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我们几位决定的。你如果抻着常委没有讨论和表决,那我告诉你,即使表决了也是四比四,我并非少数!”

  “可你也并非多数。现在,我要说的是,你公然违犯了中央关于干部管理和升迁的既定程序,这第一步要按干部的‘四化’标准进行考察,你做了吗?这第二步要进行一定范围的民意测验,你做了吧?更不要说这第三步要经过常委讨论决定了。没有履行党规定的程序,按个人的好恶随意任免,是公然践踏党的组织原则和纪律,根本不具正当性和合法性的,我希望伯天同志能认识自已的错误,回到党的原则立场上来!”

  “我知道你会来这左倾的老套,只是这对改革开放派来说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你知道我们新的总书记赵紫阳同志咋讲么?他主张阵前点将‘能者上!’经济上要‘能人治厂’,政治上要‘精英主政’,一批具有新思维的知识分子更上升为‘精英治国’,跟你讲的那些传统规定截然不同么!你敢反对吗?”

  “我当然反对了。《党章》规定,在党的会议上,党员有权发表任何不同意见。赵紫阳同志这一通言论,我也听到了,但是,我要说他完全和毛主席历来坚持的“德才兼备”的原则背道而驰,也违背了邓小平同志‘干部要首先革命化’的指示,说他是比胡耀邦同志更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化,一点都不为过!”

  “啊?你敢反对赵紫阳?”

  “你说得不准确。我和赵紫阳同志也很熟悉,见了面也可以说说笑笑。但是,我要旗帜鲜明地坚决反对他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路线,你可以明确告诉他!”

  “那好!今后我们各行其道,让时间去做结论吧!”

  臧伯天说到这,抬起屁股要走。况亮招呼道:

  “老臧同志,你不能走。我不会给你一意孤行留出任何时间,咱要一块到中央组织部汇报情况,听取指示……”

  “我没那个空儿陪你!”

  “你要硬是拒绝,我自己去!”

  “你去好了,我在博阳接着你!”

  书记碰头会,就这样又一次在省委一、二把手的舌枪唇剑中不欢而散……

  ……

  包志英给臧伯天打通了电话,汇报了他和彭青短兵相接,争夺《木兰日报》的拉锯战,臧伯天高兴地鼓劲道:

  “现在,我们是得大于失呀!你要以地委书记的雄风趁热打铁,大刀阔斧地开辟领地,一时有点曲折不要紧,能把铁板一块的格局搅乱就是胜利。我这里已经和况亮彻底摊牌了,老左们已经无法左右形势。那老小子气急败坏,拉着我到中央组织部打官司,我拒绝了他。咦,你要替我跑一趟中央组织部,和叶之副主任谋划一下拖住他。下一步,我跟紫阳同志说说,叫这个老家伙下台……”

  “呀,你还等啥下一步呀?现在误我们大事的不是那个冯金海,也不是那个付至善,就是况亮呀!他一个《电话通知》,本来已经站过来的地区公安处,现在又缩回去了……”

  “这种动摇在中间派中应属正常呀!咦,你记住给叶副主任梢点礼物去,他喜欢喝茅台……”

  “好,我给他带上几瓶。”

  “还有,你要一个人坐火车去,避免带着秘书、司机透气跑风……”

  “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包志英登上了进京的火车软卧。他沏上一杯龙井茶,小口小口地呷着。过去出差,他总要带一本武侠小说消磨时间。这次心里有着一种特殊的高兴,他把和刘莉作爱的照片《影集》带了出来。只见他激动地打开密码箱,像捧宝书似的放在胸前,一张又一张地欣赏着俩人的浪漫和韵味。以至小便已经憋足了尿,还迟迟不想罢手。等他终于急着到厕所去了,那摆在床头桌上的《影集》,却被进来服务的乘务员印兰发现了。她腻味地合眼想着那不堪入目的淫秽照片,闪身出去便报告了乘警焦哲。焦哲惊疑道:

  “你看清楚了,确实是淫秽《影集》?”

  “没错。你要去查,一查一个准!”

  “你看那乘客像干啥的?”

  “嗨,反正不是老板,就是首长呗!”

  “你在外边看着,我去侦察一下。”

  焦哲例行公事式地敲门。包志英起身把门拉开,见是一名乘警,便有点慌乱地把那《影集》放进了密码箱。这时候,焦哲严肃道:

  “我们接到举报,你携带淫秽制品,请接受我的例行检查!”

  “啥?淫秽制品?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包志英突然强硬起来。焦哲警告道:

  “你不要嘴硬!请立刻打开你的密码箱,我要查验!”

  “啊?你敢检查我的密码箱?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是首长……”

  “首长?”焦哲陡然一惊,慎重道:“请首长说具体点……”

  “我是木兰地委书记包志英,到中央去开会……”

  “这我就更要怀疑你了,堂堂地委书记咋能携带淫秽制品?不要唬人了,快把密码箱打开,接受检查!”

  “里边有党的机密文件,你也敢查吗?”

  “机密文件不准带出,这我清楚。如果真有机密文件,我怀疑你是偷出来的!”

  “啊!你敢诬蔑首长?”

  “不是诬蔑!人民乘警说话有据。我现在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自行打开。否则,我要按规定采取强制手段!”

  包志英没办法了。他只得哆哩哆嗦地把密码箱打开。焦哲拿过那本《影集》连续翻了几下,禁不住愤怒道:

  “说,你堂堂地委书记携带自己这些淫秽东西出来,啥意思?”

  “没别的意思,”包志英变个心眼嬉皮道:“俩口子作爱,不过是消遣而已。你这个小老弟检查我的个人隐私,属于违法知道不?”

  “但是,这到底是不是个人隐私还需要调查!”

  “这有啥可调查的?”包志英讪笑道:“不就是俩口子那点床上的事么,你老弟如果完不成破案指标会影响奖金的话,大哥我给你超额补贴……”

  包志英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上去。售哲用手一搪道:

  “你甭来这一套,走!跟我到乘警室去接受讯问!”

  包志英没辙了,只得忐忑不安地在乘警的控制下,走出了软卧包间……

  上午十一点,省纪委值班室正在领班的政检处长钱生,接到一个来自北京铁路公安处的电话:

  “省纪委么,我们北京铁路公安处查获一件涉嫌制造淫秽照片的案子。涉案人是木兰地委书记包志英。已经和你们木兰地委纪委联系过了,他们认为,应按干部管理权限,向省纪委报告。据此,公安处要求你们来丰台公安留置室接人。联系人焦哲……”

  钱处长接完电话,心里激动得一震,自言自语道:“看来应了那句老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包志英终于到了这一天了……”他一边这么想着,快步来到纪委书记付至善的办公室,“嘿嘿”一笑,就把《电话记录笺》递上去了,神秘地小声道:

  “你快看看这个,好消息呀!”

  付至善戴上老花眼镜一看,也“喷”地一下笑了,抬头慨然道:

  “没想到包志英这个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在铁路公安那里翻船了。显然问题不小,不然到不了公安的留置室……我看这样子,你钱生挂帅,通知省公安厅和木兰地委纪委出人,组成专案小组,马上出发。记住,到木兰要和彭青同志、何太极同志通报一下情况,我认为包志英这颗钉子的拔掉,很可能是个突破口,引发连锁效应。你们务必要把包志英控制严实,不能出任何闪失!”

  “明白,只是我们回来就到下半夜了,这包志英放到哪里比较好呢?”

  “可以放到公安厅招待所,那里比较严密,工作环境和法制环境都好,有利办案!”

  钱生马不停蹄地去了,付至善书记则抓起了电话,忙着向省委第一书记况亮和副书记冯金海汇报……

  ……

  这天上午,省委办公厅发出召开紧急常委会议的通知,议题只有一个:听取省纪委《关于包志英接受性贿赂为性伙伴谋求入党升官的报告和处理意见》。臧伯天一看标题就大骂了一句:“又是付至善那小子在找事!”不过,等他一看材料的详细内容,可就陡然惊住了,大发着醋火叫道:“这小包真的对莉莉下了家伙?要是真的……他如何对我?莉莉是我的干闺女呀!老子还没有品尝,就叫你小包吃了新鲜……”他想归想骂归骂呀!等意识到政治上还有更高的共同利益,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九点五十分,他来到常委会议室,见常委们都在低着头子看材料,有的还在传看包志英和刘莉作爱的花样照片。本来,他想跟俞正、林云和凌峰传递一下一致行动的眼色,却苦于找不到机会。这工夫,包志英的淫秽《影集》传到了臧伯天手里,他一瞧那刺激过甚的照片,就由不得他不信了,心里大骂道:“这小包真他妈混蛋!就打着你不给老子留面子,也得秘着点呀!干嘛还要拍成照片哟……”他正这么不是滋味地想着,况亮说话了: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来,材料你们都看到了。这又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突发事件。不过,我们的省纪委对包志英的问题抓得很紧,他们有个情况报告和处理意见,下边请省纪委政检处长钱生同志汇报一下。”

  钱生接着汇报道:

  “包志英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发生在三天前他去北京的火车上。就因为他毫天顾忌的欣赏自己拍照的淫秽《影集》,被乘警发现。开始,他和乘警说,是俩口子做为消遣的床上戏照,后来经不住乘警的讯问,才承认是跟女秘书乱搞时自拍的。乘警追问他的身份,他开始自吹为大首长,后来又说自己是木兰地委书记,态度相当器张。乘警只得给省纪委打电话求证,并要求省纪委到丰台铁路公安接人。其实,这几年以来,木兰专署和地委不断有人举报包志英和刘莉的性交易,地委也几次对包志英做出告诫,但包志英胆大妄为,竟然践踏组织原则,不经支部党员大会表决,强行把刘莉拉入党内。接着,又把刘莉破格一步提为专署秘书处代处长,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亟为恶劣的影响。省纪委认为,包志英前有贩卖走私车的严重错误,现在又暴露了他接受性贿赂,为性伙伴明目张胆地谋取入党升官,已经堕落为一个腐败透顶的资产阶级分子。根据中纪委规定,省纪委决定开除包志英的党籍,并撤销他的党政职务,建议省委常委予以批准。”

  臧伯天听到这儿,他再也坐不住了。不等别人发表意见,他一手遮天道:

  “咦,我说你这个汇报,说得很邪乎,其实完全是一派极左的腔调,这算个啥呀?不就是个一般男女关系问题么!生活作风上的毛病,小节而已。改革开放以来,此事所在多有。上边早有精神,只要不是强奸,组织上不必介入,更谈不上给啥处分。至于说包志英接受性贿赂,为性伙伴谋求入党升官,那更是你们杜撰的子虚乌有的罪名。请你们查一下国家的法律,哪有性贿赂的法条?如果法律都不承认性贿赂这一说,你们强加的罪名到底有啥根据?”

  “既然臧伯天同志给省纪委扣了一顶极左的大帽子,我就不能不做出严正的回答了,”付至善这时候起身严肃道:“我要郑重地说,你臧伯天那一通言论才是货真价实的极右论调。稍有一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我党从她诞生那一天起,就建立了一套反腐防变的战略。面对着强大的封建地主和资产阶级思想的包围,即使在统治阶级最黑暗的监狱里,我们革命的先辈一次又一次粉碎了敌人用金钱美女诱降的卑鄙伎俩。中国共产党人之所以在人民群众中有着崇高的威信,除了他全心全意为大多数谋利益的先进思想,其优秀的道德操守,也是赢得人民尊敬和爱戴的重要原因。革命胜利后,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提出要警惕资产阶级‘糖衣炮弹’;改革开放以来,中纪委陈云书记又提出‘从严治党’‘整治腐败’ 的口号嘛!我们用这些标准来衡量一下包志英那个和入党升官挂钩的性交易,请问他还有一丝共产党员的味吗?至于臧伯天同志讲到法律上没有‘性贿赂’的提法,那是你不读书不看报又戴了有色眼镜的原故。我国的法规上明明写着用财物或其他手段,买通握有权力的官员以达到个人的目的,这就是贿赂的内涵。包志英以权索色,刘莉则以肉体色相来要求入党和升官,且都达到了目的。臧伯天同志,这铁一般的事实,你还有啥可辩解吗?我们建议省委开除包志英的党籍,撤销他的党政职务,完全正确!”

  付至善这一席铿锵有力而又理据充分的发言,一下子把臧伯天给震住了。俞正一看这架式,忙着圆场道:

  “我看中和一下好不好?既不要谈什么极左,也不要谈什么极右。包志英同志的问题,可以给个处分,但不要犯惩办主义。我建议党内给个警告处分,职务就不要动了……”

  俞正的话音刚落地。值班室来人把况亮同志叫了出去。几分钟后,况亮陪着一个生人进来,随即介绍道:

  “这位是国家公安部安全局长宋豪同志,他有重要情况向常委通报。”

  宋局长点点头,严肃道:

  “我奉了公安部党委的命令前来向省委通报:经公安部缜密侦察,木兰地委常委兼副专员包志英,因涉嫌给境外特务组织密送党内机密材料,谋取个人经济利益,已责成省公安厅予以逮捕,押解北京。包志英的其他情况,凡与本案有关的,希望省委协查通报……”

  “这个……”况亮表态道:“下来,你和省纪委谈谈。如此通敌的问题发生在一名党的高级干部身上,令人十分震惊呀!这使我们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国际国内的阶级斗争,正以‘打进来拉出去’的严酷特点进行着。在座的同志都是党的高级干部,应该抓住包志英这个反面教材,总结经验教训,以构筑强大的思想政治长城……”

  臧伯天却不以为然道:

  “这件事既然涉及境外特情,公安部咋不和省委提前招呼一下?如此突然发难,又如何让大家理解?”

  “我们有自己的规矩,”宋局长继续严肃道:“涉及国家安全的最高利益,没有必要提前和省委招呼!”

  臧伯天被宋局长说住了。况亮接着总结道:

  “省纪委要和公安部宋局长合作,把这部分材料加进去。包志英已经不是党内的违规违纪的问题,发展到通敌犯罪了。开除他的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公职,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看看大家还有啥新意见?没有的话,我们就散会了。”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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