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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A省十二年》(82、83)

作者:高飞 发布时间:2019-08-13 09:04:42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第82章

毕大鹏送重礼 臧省长报以“铁批示”

冯书记送秋波 邱县长还以冷面孔

  葫芦泊集团监事会主席吴熙厚盯上毕大鹏违法划拨农民土地的事,一向胆大敢干的毕大鹏第一次有点怕了。他深知吴熙厚咬住“问题”不松口的犟脾气,心里打鼓道:“这老家伙要是找冯书记或者臧省长理论一番,我那搪唬他的谎言不就露馅了吗?无论如何这馅不能露呢!我得找冯书记去打下埋伏……”想到这里,他忙不迭地去了县委冯书记办公室。冯金鸽看他急乎乎的样子,不解道:

  “咋啦?听邱县长说你们那个会开得不错么!”

  “会是开得不错,可吴熙厚下午就‘监察’上啦!他抓住咱没有报请批准就划拨了农民的土地,上到违法的高度,折腾了我好一阵子……”

  “你是咋回答他的?”

  “我承认立功心切,先斩后奏的错误,可他还是追问‘奏’的结果如何,我只得编了个瞎话,说你一直忙着催办,还找了臧省长,臧省长指示先干着,手续容后补发。我怕这老家伙找你或者臧省长查问此事,别弄到两岔子里去呀!咱得有个补救的办法。”

  “你这大毕又犯了‘说话上搭手’的毛病了。干嘛说这么花梢?就说‘一直在办着么,继续催办就是了’,他吴熙厚还能说啥?”

  “你可不知道哇!他是‘逮住蛤蟆攥出尿’来,我要不推到你们身上来。他敢以监事会的名义弹劾我。嘿,就这么一推,他还真不言语了。不过,这老家伙留下一句话,说要继续追究下去……”

  “看你说大话引出鬼来了吧?有啥好法呀?你只得跑一趟省府,叫臧省长指示省计委批了……”

  “你叫我去?”

  “你不去谁去呀?”

  “我哪够得上臧省长呀!还得求你冯书记出马,我在后边提文件包呀!”

  “我这一段哪离得开呀!这样子吧,我给你推荐一个‘高人’,这个人就在身边。他和臧省长熟悉到‘推门则入’的程度……”

  “谁呀?”

  “武汉同志。正好他是农村部长,报批土地名正言顺呀!”

  “你说武部长?他,他他……我听说他跟你正顶着‘劲’呀!”

  “跟我是在顶劲,可对你这财大气粗的董事长就不一定‘顶’了。你去试试看。”

  “我看是白跑一趟。不过,要是碰了钉子,你冯书记还得要出马呀!”

  “碰不了钉子!你毕大鹏的‘攻关’能量哪里去了?”

  “啊?你是说我对武部长也要‘攻关’?”

  “当然。武汉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么!”

  “噢,要是那样……也行。”

  毕大鹏陡然间大悟,他连连点头退去了。回到办公室便给武部长打了个电话:

  “武部长吗?我是毕大鹏。”

  “哟,毕大董事长,你打错电话了吧?”

  “没有错,找的就是老部长呀!”

  “找我?你那‘鸽子眼’里不会有我这个农村部长吧?”

  “老部长说的哪儿去啦!我啥时候也没忘了老部长……只是一般的事不麻烦你,有大事才向你报告呀!”

  “你这‘毕大煽乎’真会说话,怕是我这个常委担当不起呢!有啥事?不要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晚上,我去你家里汇报,有时间吧?”

  武汉一时猜不透毕大鹏葫芦里卖的啥药,可一想到冯金鸽的“大红人”这么客客气气地求他,显然也是一种微妙的变化,接触一下没啥不好,便爽朗回道:

  “有时间。来吧!”

  毕大鹏放下电话,眉头一皱,一个巧妙的“攻关方案”就出来了。只见他跑到小招待所,用签单记账的办法,拿了两瓶国家名酒“五粮液”,两条国家名烟“红塔山”,又下令调来了自己生产的香米一袋和银龙矿泉水一箱,神神秘秘地装进了他那“皇冠”轿车里,等到晚上九点夜静人稀的时候,便直接开进了武汉那农家小院式的宿舍里。武汉见毕大鹏又是烟又是酒的往外拿,他厉声严肃道:

  “大毕,你这是啥意思?到我这儿来还带着礼物?”

  “啥礼呀!古来烟酒不分家,这是老弟我的一点心意。至于这香米和矿泉水么,都是咱公司生产的,常委和正副县长每人来一点尝尝。你可没有一点特殊呢!”

  武汉一听这个,深知官场这一套的他,也就不再往深处里细问。忙张罗着毕大鹏到客厅喝茶。待俩人坐稳了屁股,武汉不解地问:

  “到底有啥大事呀?冯金鸽同志在古陵一手遮天,还用得着我吗?”

  “老部长有所不知呀!这件事古陵县没有批准权,得找省里去批……我说的就是葫芦泊集团划拨的那两万亩地,当时立功心切,没等着报批就开发上了。虽说效益大大的好,可到底与法规不合呀!我们几个老总讨论来讨论去,就想到老部长在臧省长那里有基础,求老兄帮助跑一趟呀!”

  “嘿,你大毕可真会网套呀!我可不是那见套就钻的傻瓜。你给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冯金鸽叫你来的?”

  “咋说呢?客观一点讲,冯书记跟我们一起参谋了这个意见。”

  “他冯金鸽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拉啥屎。你们这个先斩后奏的‘土地问题’不小呢!都开发三年了,竟然没有依法报批。说到根上,是他冯金鸽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呀!不过,批评归批评,事关古陵县的发展和工作,我并不想看冯金鸽的笑话。只是他不该用小鬼把戏网套叫我钻,你说是不是?如果冯金鸽出以公心,正面和我谈谈,我能拒绝吗?”

  “嗨,冯书记还真想过找你呀!可他一想到侯王村那个‘结子’,又担心吃个‘窝脖’,不敢开口了。”毕大鹏说到这,接着套近乎道:“我这个人是炮筒子,你是知道的。当时我就跟冯书记亮明自己的观点,武部长在侯王村批‘左’是对的,他在政治上经济上是全方位的改革开放派。你冯书记却像个瘸腿,只在经济上开放,政治仍然是‘左’的一套,算个半拉子开放派。这在社会发展上是走不通的……”

  “咦,你大毕不简单哪!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政治见解,他冯金鸽能接受你这么严厉的批评吗?”

  “冯书记没有断然否定我的看法。但是,他承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愿意在实践中接受检验。我估摸着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俩会殊途同归,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你信不信……”

  “这是你大毕的好心估计吧?在我还没有看到冯金鸽这种回头之前。你我之间不错说不错,但我要考一考冯金鸽,你叫他给我打个电话。一个县委常委出差,他还得给财务室写个条子,准备好出差费呀!”

  “咦,出差费县委不用管,我们公司吃住玩全兜了。我现在就给冯书记打电话……”

  毕大鹏说着,就把电话打到冯书记家里去了。冯金鸽抓过话筒,一听是毕大鹏的声音,忙问:

  “见到老武了?”

  “见到了,我高兴地向你报告,武部长非常好啊!现在我俩正一起喝茶呢……不过,老部长批评你太外道了。这么大的事咋不跟他说。要是早说一声,他跟臧省长搭个话就办了。我看你跟老部长检讨几句吧!”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聪明的冯金鸽一下就明白了毕大鹏传出的信号,忙着高兴道:

  “好好,我跟武部长说几句。”

  毕大鹏把话筒递给了武汉。武汉不冷不热道:

  “老冯同志么,我是武汉。刚才大毕把情况都讲了,问题拖到这个程度,不是‘官僚主义’一句话所能解释的,后果严重呀!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我搞那‘弯弯绕’,难道忘了古陵的工作大局,我不是也有一份庄严的责任吗?”

  “老武同志,你批评的对。说句心里话,我是心有苦衷,不好意思向你张嘴,才犯了个气度狭隘的错误,容后我们好好谈谈,把疙瘩解开。”

  “本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讲,回头咱再敞开谈。急事快办么,明天我就和大毕去省里跑跑……”

  “也不要那么急,恐怕有些事还需要准备一下,比方说,我们要带些礼物……”

  “这……我跟大毕安排吧!”

  武汉放下电话,旋即对毕大鹏嘱咐道:

  “大毕呀,刚才老冯讲了要带些礼物。我的意见给臧省长送几瓶茅台酒,省计委那边就送咱那香米,用汇报样品的名义。你看咋样?”

  “行喽!茅台酒咱古陵还没有,我请阮所长跑趟地区招待处,咱后天出发吧!”

  “还有,你们公司的申请报告,县计委请求省计委立项的报告,要写周全些,不要有‘睁眼漏’……”

  “这,我跟县计委把关吧!”

  ……

  这天早上,武汉和毕大鹏坐上“皇冠”轿车,驰往博阳。刚出县城,武汉突然想起他促起来的那个“四海夜总会”,便高兴道:

  “大毕呀,咱拐个小弯,让你看个新鲜玩艺。”

  “啥新鲜玩艺呀?”

  “侯王村又带了个反‘左’的头,正在京开路边建个夜总会。你是到南边闯荡过的人,经验多,要提点参谋意见呢!”

  “这事……我听阮所长叨咕了,总经理姓梅,是个漂亮小姐,很有能量。不过,他对你也露出一点意见。”

  “啥意见哪!”

  “说你胳膊肘往外扭,把这个项目戳在了侯王村。还说,这夜总会一办起来,肯定会拉走招待所的许多客户……”

  “什么胳膊肘往外扭?你知道,哪个阮德发是‘左’字号的,这种开放性的项目能给他吗?再说咧,‘竞争’以后就成了社会生活的根本法则,如果夜总会打败了招待所,我看那是一件好事。咦,你可不能小看侯王村的书记马门呢!他虽然是个庄稼佬,那改革开放的意识和你大毕不相上下呢!”

  “这我知道。马门同志敢跟老左派厉达宁一较高低,很不简单呢!当然,说到底还是有你这个精神支柱作后盾,他才有今天这个风光呀!”

  “你大毕看得不错。但斗争也是十分激烈哟!我不是也让人家揪斗了一下子吗?到今天仍然是拉屎攥拳头——暗使劲呀,较量并没有结束呢!”

  “一个样,一个样。我们那个葫芦泊开发集团已经初见成就,‘左’派们还在东事西事的整呀!那个吴熙厚硬是抓住我先斩后奏划拨土地这件事,跟我摽个没完……”

  俩人正说着,卧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京开”路边的夜总会工地。毕大鹏闪出卧车,放眼仰视那耸入天空的标牌,“古陵县四海夜总会”几个大字十分醒目。他禁不住大声赞美道:

  “单看这牌子就够气派呀!夜间有霓虹灯么?”

  “当然有哇!晚上几里地开外,就能看到灯光闪烁,好引人呢!”

  “能住宿吗?”

  “只能按钟点小住,主要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走,我们到里边看看。”

  这时候,正在院内巡视的马门见武部长和毕大鹏到来,高兴地喊道:

  “欢迎老领导光临。两位首长来得正好哩!内部刚装修完了,我们梅总经理正在博阳培训服务小姐,这两天就过来了。”

  “你老马领着毕董事长转转。”

  武汉张罗着,马门也捧场道:

  “毕董是大企业家,请多多指教。”

  “谈不到指教呀!”毕大鹏客气地说着,在马门的引领下,游览了餐厅、舞厅和小巧雅致的棋牌室、休闲间,再一次赞美道:“老马同志,我得向你学习呀!你这里放了一颗经济文化两位一体的‘原子弹’,何止是古陵县改革开放的带头羊呀,在全省以至全国都有开拓意义呢!”

  “嗨,毕董事长现在先不要这么夸我。我觉得还差一手更重要的,你知道吗?”

  “啥呀?说说看。”

  “这政治上的主宰权还没有完全到手呀!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的武部长要是县委书记,古陵县的改革开放会是个啥形势呀?恐怕也就不只我这一个夜总会了。”

  “咦,你老马看得深刻呀!不过,我告诉你,这政治形势也在悄悄地变呢!明年我也有个‘王宫夜总会’戳起来,和你这四海夜总会同舟共济,比翼双飞呀……”

  “这么说,你毕董也看上这步棋了?在哪儿搞呢?”

  “我选择了帝王优势呀!你在‘京开’路边,吃过往散客,我要在北国水乡发财,就选在了清河与葫芦泊的交汇处。咦,你老马肯定听说过,就是当年大清皇上康熙那个行官遗址,戳起个四层大楼,专吃旅游大户。谁要是一进‘王宫夜总会’的门。就叫他享受上皇上水平的服务。那个钱可赚得没谱呀!”

  “哎呀,你毕董搞这么个大动作,我可有点担心呢!”

  “你担心啥呀?”

  “我这四海夜总会的客户,就叫你引走了。”

  “不会的。忘了那句谚语么,叫做‘敲锣卖糖,各赚一行。’你们吃的是散客,以‘多’为胜。我们吃的是款爷高官,以‘大’为胜,路数不一样呢!”

  “话是这么说呀!”武部长就势插话道:“马门同志从竞争法则出发,把你这个同行看做冤家也是对的。你大毕到时候还真的照量着点。别忘了这四海夜总会是我促起来的。”

  “那是当然。刚才我不是讲了同舟共济么,咱是一个船上的人,一定要比翼双飞。咦,老部长呀!你那个梅总我得认识一下,请她给我讲讲办夜总会的经验。”

  “这行喽!我已经给梅总打了电话,到博阳你会见到她的……”

  武汉说着,便告别马门,驱车向博阳驰去……

  到上午十一点,武汉和毕大鹏就赶到了博阳宾馆贵宾楼。到底是轻车熟路,武部长提上东西,只跟门卫点点头就上楼了。毕大鹏颠颠地跟在后边,已经看出了武部长那通天的手眼。正在办公的臧省长听到连续不断的门铃声,知道是不分里表的铁关系来了,速速几步把门拉开,一看是武汉,忙招呼道:

  “小武呀!来来来。这位是谁呀?”

  “他是我们葫芦泊开发集团的董事长毕大鹏同志,早就想来看看老首长呢!”

  “快坐坐……你这个名字很厉害,大鹏展翅,凌空万里呀!我看到你们临海地委的一个材料,葫芦泊的开发搞得不错嘛!那泰国风味的香米已经赚到几把了吧……”

  “我们就是专门来汇报这件事的。”武汉说着,就像来到自己家里一样,打开提包,取出一瓶瓶的茅台,熟道地放进客厅柜厨。毕大鹏局促地看着臧省长,臧省长眼瞅着他心爱的茅台,竞然像自己的儿子尽孝敬之礼那样,没有一句客套话。这时候,就见武部长转过身来,接着说:“我们划拨了农民两万亩稻田,当时都看到了香米开发的大好前景,便大干起来。忙忙火火把报批立项的事给丢下了。这次来就是请求计委补批一下。不然,与法规不合呀!”

  “噢,是这个事呀!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照我的想法,今后干脆把批地权下放给县政府,省得为这浪费时间。咦,申请立项的《报告》带来了吗?”

  “带来了,”毕大鹏忙着回答:“这事主要是我立功心切,把报批给耽误了。我已经向县委、县府做了检讨,还准备向省计委做检讨……”

  “检讨啥呀!”臧省长爽朗道:“你们开发的结果蛮不错嘛!只要结局是成功的,就符合小平同志的《猫论》么!程序缺失法规不合就不是问题了。你把《报告》给我,我马上批给计委补办。”

  毕大鹏高兴地取出《报告》,恭敬地递了过去。臧省长戴上老花眼镜,粗粗看了一遍,便大笔一挥,在《报告》的上边批道:

  “此件已阅。古陵香米开发成绩很大。迟误之报批手续,请计委即刻补批。臧伯天,×月×日。”

  “小武呀,你俩听听我这个《批示》咋样?”臧伯天闪着审视的眼神说着,便铿锵有力地复读了一遍。武汉和毕大鹏一听,不约而同地欢呼道:

  “好!太好了。谢谢老首长呀!”

  “那你俩带着我的《批示》去计委,我马上给计委办公室主任相辰同志打个电话。他是自己人,会好好接待你们的。”

  “我们还是下午去吧!”武汉顺手接过《报告》,看看手表又道:“最后再报告老首长一个好消息,咱侯王村马门同志和博阳华夏娱乐公司的梅总合作,在‘京开’路边搞一个‘四海夜总会’,刚刚装修好,欢迎老首长届时出席开业仪式呀!”

  “好,没问题呀!马门同志很有政治文化头脑,这又是一个批‘左’的战略行动嘛!”

  “那我们就告辞了,过几天咱在侯王村夜总会见面。”

  武汉高兴地说着,俩人屁颠屁颠地离去。一出贵宾楼,武汉胸有成竹道:

  “我们去华夏大旅社,一是复印一下臧省长的《批示》;二是和梅妮小姐会见并共进午餐,你看咋样?”

  “照老部长的意见办。不过,我还有个想法,你可不要太外道了。老兄给葫芦泊集团办了这么大事,你得接受我一次重奖呀!”

  “咦,我俩谁跟谁呀!千万不要提重奖。你有这份心,还是不要显山露水好。我有个建议,咱小不溜地来,放长钱多搞几回,就是有人发现了,也属于一般的不正之风,上不到法律上去……”

  “其实,老兄有点过虑了。我有的是唬人的小办法。比方说,开成招待费,这是中央开了口子的,合理合法。那些左派们想批评,也无法下嘴呢!老兄,你就放心大胆地点吧!老兄满意了我才高兴呀!”

  “那咱这样子,一人来套皮尔卡丹西装。现在国产的西服平时穿穿可以,到了高级一点的场合,就显得很俗气。我在华夏大旅社商品部看过,这种法国名牌才四千块钱一套,我们俩也超不过一万块钱……”

  “那干脆再配上一条‘金利来’领带,来个中外名牌合壁……”

  “你这个点子可以。下一次咱再配个中不溜的‘钻戒’,外加一双‘老人头’皮鞋,就有个绅士的派头了。”

  俩人这么搭咕着,驱车向华夏大旅社驰去。此刻,梅小姐已经瞟着时间进入大堂迎候着。见武部长身边多了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估摸着是武大哥提到的那位毕董事长了。她忙着快步向前,热情道:

  “欢迎首长光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毕董事长……”

  “你猜得不错,”武部长紧紧握住梅小姐的手,进一步介绍道:“你和毕董事长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他是古陵上了亿的大企业家,将来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梅小姐忙着抓住毕大鹏的手,一边动情地抠挲着他的手心,一边飞眼娇嗔道:“毕大哥,我已经从武大哥那里知道了你的大名,今天幸会非常高兴。房间已经给你俩订好了,两个贵宾间。司机师傅安排到服务楼标准间,吃住全免。中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现在就去贵宾楼餐厅吃饭……”

  在梅小姐的引领下,武汉和毕大鹏来到餐厅的“公爵”雅间,早有一位标致美丽的小姐迎候着。梅妮高兴地介绍说:

  “这一位是翁美苓小姐,和我是要好的四川妹子,她很愿意结识我这两位大哥……”

  毕大鹏一眼就摔上了这个漂亮的妞儿。他虽然在南方跑过几趟,饱尝了水灵灵的南方妹子,轧根就没想到,这四川的辣妹子,更是别具一番诱人的秀气。只见他主动抓住翁美苓的手,亲热道:

  “小翁既是梅小姐要好的朋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欢迎你到古陵看看……”

  “我听梅姐说了,”翁美苓也乖嗔道:“古陵有很好的发展前景,我也想跟梅姐去闯荡一下。少不了要给毕大哥添麻烦呢!”

  “你翁小姐这回可算找着大伙伴了,”武部长插话道:“毕董正在葫芦泊水乡戳一个四层大楼,办一个专吃款爷高官的‘王宫’夜总会,像你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扒着眼等着呢!”

  “那,小妹现在就向毕大哥报个名吧!”

  “嗨,报名的程序免了,”毕大鹏挥手气派道:“大哥我现在就一槌定音,你将来担任‘王宫’夜总会的总经理!”

  “多谢毕大哥的提携和信任。今天小妹知道你们过来,专门订了一桌新推出的‘阳刚炮’套餐。因为每天只开六桌,订晚了都抢不到。不知碰不碰两位大哥的心坎?”

  “这是啥美食呀?竟是如此走俏?”

  武部长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问着。毕大鹏倒是了解一点内情,他替翁小姐答道:

  “跟南方那种‘金枪猛餐’差不多吧?少说也得一千元一桌呢!”

  “跟南方那个大同小异。不过,比南方便宜,要一桌八百块……”梅小姐见武大哥有点土鳖,忙着引伸道:“这里的‘阳刚炮餐’是三冷三热,鹿鞭、羊蛋、驴肾,这是三个冷盘;大葱焖虾仁、韭菜爆鱼籽、番茄鸡蛋羹,算是三个热盘,外加枸杞酒、鲜贝酥饼加圆鱼汤,每一样都是壮阳的美食……”

  武部长这时候才顿开茅塞,领会了两位小妹的深意,便立刻拍板道:

  “那咱就尝试一下你这‘阳刚炮餐!’梅总回古陵也要高举这个品牌,我敢肯定会供不应求的。”

  不用说,这顿有着特殊意义的美食,四个人都吃得开心至极,“性”气勃勃。到午休的时候,淫心荡漾的武汉和毕大鹏,已经拢不住“老二”的躁动了。梅妮和翁小姐呢?更是同气相求,梅妮搂住武汉,翁小姐搂住毕大鹏,双双很快涌入贵宾间,顿时,便沉浸在翻云覆雨的消魂境界中……

  下午三点,武汉和毕大鹏驱车来到了省计委办公室,得到刚提拔为党组成员兼办公室主任相辰的热情接待。原来这相辰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政治油子。”好长一段时间了,他以独特的眼光认定,臧省长树大根深,必是主宰全省的铁腕人物,就秘密地给臧省长送了个小报告,反映省计委党组在不少问题上和省长唱反调的情况。为此得到了臧省长的秘密召见和表彰。有这么一条底线连着,他对臧省长的电话嘱托当然要热情啦!不过,等相辰看过古陵申请立项的《报告》,他眉头一皱,便涌起个钓鱼的小心眼。只见他闪着慎重的神色,慢条斯理道:

  “臧省长批了,省计委补办手续是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有些程序还得走一走。知道吗?你们一下子划拨两万亩地,数字太大了。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土地值超过五百万元人民币,要报国家计委批准呢!你们虽然没超过五百万,可划拨的是农民上好的耕地,又涉及那么多农户既定的联产承包合同,计委党组总要上会讨论一下,还要派人去古陵看看实际情况。我意见你们先回去,不要在这儿等手续了……”

  武汉一听这个,心里一闪,着急道:

  “哎呀!相主任,臧省长的《批示》就是‘即办’呀!还走那个过场干啥?”

  “是呀!”毕大鹏也慷慨道:“那里的稻田都已经‘生米成饭’变成工业化了,农民变成了工人,每月的工资和奖金比国营工厂还高,上上下下都很满意,计委还看啥呀?我们给你们送了几袋香米样品来,肯定谁看了吃了都会叫好的!”

  “你们带样品来了?”相辰惊喜道:“在哪儿放着?”

  “放在卧车的后备箱里。”

  “这事不要张扬呀!计委这里不都是自己人,左派不少哩,知道么?交给我处理好了。”

  相主任说着,起身便张罗着武汉和毕大鹏往外走。这时候,武汉和毕大鹏眨眨眼,会心地笑了。等他们一起驱车来到计委后边的家属院,把六袋香米放进相主任屋里,相主任一挥手道:

  “你们就放心大胆地走吧!现在,党组分工负责批地的事是我管着,明白吗?走这个既定的小过场也是我去,主要是堵那些‘老左’们的嘴呀!”

  “那我们就等着在古陵欢迎相主任了……”

  武汉和毕大鹏不约而同地说着,和相主任握手告别……

  第二天,武汉和毕大鹏吃过自助性丰盛的早餐,带着一夜风流的余兴,买好了青一色的皮尔卡丹西装和“金利来”枣红色领带,一路顺风的回到古陵。武部长看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就建议道:

  “大毕呀,咱到县委去吧!和冯金鸽同志汇报一下情况。”

  “好!汇报完,咱干脆到小招待所喝一壶……”

  “嗨,这一壶不该由你提出,应该由冯书记表示,明白我的意思吗?”

  “噢,对对。冯书记应该给咱庆功才是……”

  此刻,冯金鸽书记正跟县长邱夫交谈工作。只见邱夫闪着严肃的神色说:

  “听吴熙厚同志反映,咱清河镇郝榔头镇长正在康熙行官遗址盖大楼,说是葫芦泊集团投资二百万,建一个超香港的高级夜总会。因为是监事会成立前确定的项目,他不便公然否定,叫我和你干预此事。你事先知道这个事么?”

  “我了解一点。根本不是什么夜总会。毕大鹏想搞一下像样的宾馆。开始想戳在县城,后来考虑旅游发展的需要,就选在了清河镇的康熙行官遗址……”

  “我看这是个‘钻进脑袋不顾屁股’的举动。一个土儿巴济的古陵能有多大客流量?就打着旅游业会有一定的发展,也大多是看完水景就走,能有多少人住宿?如果入住率超不客房的百分之六十,就要赔本呢!况且,中央三令五申要控制楼堂馆所的建设,我们不能顶风上呀!”

  “他们搞的商业性宾馆,这跟行政上办的宾馆不同。因此,不应该在中央控制的范围之内。我听说他们几位老总讨论了几次,认定只要葫芦泊发展成旅游热点,这个应运而生的宾馆就奇货可居了,会变成一棵大摇钱树。我意见,做为企业行为,我们还是不多干涉为好。”

  “一般地说,我们可以不去干涉企业行为,但遇到特殊情况政府还是要干预的。毕大鹏的毛病是‘敢’字过头,心细不足,我们就得把着点。他干砸了不是个人问题,县委、县府要接受惩罚、承担责任的。”

  “你老兄用不着那么担心。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万马奔腾往前冲呀!葫芦泊开发集团做为全省数得着的中外合资企业,它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县,一个省,甚至也不是一个国家。做任何事情当然要攀登制高点。这样子在国内外竞争中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冯金鸽正侃侃而谈,武汉和毕大鹏来了,见两位县领导都在,毕大鹏禁不住喝喊道:

  “报告领导,我们大功告成啦!”

  “啊,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呀!二位辛苦了,快坐下,我敬你们一杯龙井茶。”冯金鸽书记张罗着,又转身对邱县长说:“武汉同志在关键时刻出马,和大毕跑了一趟省里,解决了葫芦泊集团划地的报批手续,实在是大功一件哪!”

  “省里批了?好哇!解决了一个敏感而又不大好解决的问题。”邱县长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可不能感谢毕大鹏同志,还是我们的农村部武部长做了一件大好事哟!把这个我心里一直打鼓的问题摆平了。我倒有个想法,武汉同志干脆兼个‘不管部长’,担任古陵县的特使,凡是有要求省里解决的问题,你老弟就给咱出马,咋样呀!”

  “不敢当呀!”武汉客气道:“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臧省长一言九鼎,提笔就批了。过两天,省计委相主任再来这看看,就正式发文。大毕,你把臧省长的《批示》复印件,给冯书记、邱县长发一份。”

  毕大鹏高兴地发着,武汉又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报告一下,咱侯王村办的‘四海夜总会’就要开业了。臧省长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他要亲自来出席开业典礼。我意见,咱县委、县府对这个改革开放的新事物,也要有积极的表示!”

  “这没问题!”冯金鸽急着给自己的“老政敌”大送秋波:“县委常委和县府的领导同志都要出席典礼,以表示强有力的支持。邱夫同志要代表县委、县府做祝贺性讲话,把侯王村的新经验推广开来。”

  “咦咦,老冯同志,”邱夫摆手道:“这个话我不能讲。农村能不能搞这种西方传来的洋玩艺,中央并没有明确的指示,我拿不准哟!”

  “臧省长都亲自出席,这就给我们做出了表率么!你还有啥拿不准的?”

  冯金鸽书记对邱夫县长的“怀疑论”很不高兴。没想到邱夫脸一缜,说出了更难听的话:

  “臧省长这也叫表率吗?我要是一省之长,决不能支持搞这西方资本主义的洋杂秽!”

  “啊?邱夫同志,你咋能这样讲话?”

  “难道我讲得不对吗?”

  邱夫县长第一次和冯书记红着脸儿针锋相对。闹得武汉和毕大鹏一时间也不知说啥好……

第83章

马斌好言检讨 潘局长无奈退半步

刘莉跑步入党 包志英淫心又升级

  木兰专署秘书处党支部虽然在刘莉入党的问题上存有争议,最后还是在下级服从上级的原则下,捏着鼻子同意了。下一步要在支部党员大会上讨论通过,做为党支部书记的洪元处长,还是有点担心。“到底咋办好呢?虽说只有十几名党员出席,可大多是思想活跃的‘笔杆子’呀!要是闹出大的争议,如何收拾呀……”想到这里,他终于憋出一个堂儿皇之却又不能坏事的小办法,即划整为零,一个人一个人的做工作,名曰“酝酿”,实则“攻关”,最后在支部党员大会上宣布一下,就算唬弄过去了。有了这个主意,他马上把副处长翟跃叫来部署道:

  “老翟呀,关于吸收刘莉入党的事,下一步要在支部党员大会上讨论通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得个别跟党员们做做工作。我想了一下,咱俩包干吧!你包五个人,我包五个人。邢娟同志思想不大通,就不让她包了……”

  翟跃一听这个,心里不情愿的他,忙着拒绝道:

  “老洪同志,我的思想也不通呢!奉命举手咱不好拒绝,这包干做思想工作就不要打我的牌了吧?”

  “你老翟咋这样讲话?忘了你这个支部委员还是副处长!刘莉入党的事做不圆满,第一个要承担责任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这种责任和其他工作责任能一样吗?党员举不举手那是人家的权利呀!我们又不能强迫……”

  “我没让你强迫!刚才不是说清楚了么,是叫你做工作,还得要和颜悦色地做工作,不要求十分通,只要求顺下来就行啦!”

  “你老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自己思想不通却要去‘打通’别人,你让我跟人家咋讲呀?这不是明明让我当两面派么?”

  “你老翟又错了,这咋能叫‘两面派’呢?中央一再讲,全党要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我们要和自己的领导保持高度一致,这已经成为一条新时期的政治纪律。个人如果有啥不同意见,久许保留,但在行动上却不能有任何同领导相左的表示,这个事谁都知道哇!”

  “哎呀!老洪同志,我总觉得你讲的这政治纪律和党内的民主原则相矛盾哩!一个人能不能通过入党程序,是由党员举手或投票决定的,少数服从多数这是铁定的原则,投票赞成或反对,乃神圣权利使然,谈不到违反党的政治纪律呀!”

  “你老翟讲的这些都不错。问题是我们要处理的是个颇具特殊性的问题,就得用特殊的通融办法处理。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要是办不圆满,你我都会承担某种后果的!”

  “啊?有啥后果呀?”

  “我干脆把底跟你透了吧!我的工作可能要有变动,到山泉县去当县委书记。这个阶梯,你知道是很重要的。可要是连刘莉入党的事都办不了,我还能驾县委书记这个辕吗?同样的,你这个副处长要是不配合好,想提正处长也难啦!”

  “啊?会有这么严重?”

  “当然,现今官场上的事和毛泽东时代不一样了,一个通行的潜规则,就是照领导的意图和利益行事,谁违背了这一条,轻者给你个‘小鞋穿’,重者就不知道是个啥结果了,你我都承受不起呀!这个事我也有过痛苦的思考,想來想去还是‘活’着点來吧。刘莉同志是大学生,知识分子么,工作上又有相当的进取能力,领导印象极好,你老弟何必放着河水不撑船呢!听我一句劝吧,帮我把这摊泥‘和’好……”

  “这……”

  心里很不情愿的翟跃终于犹豫了……

  ……

  包志英副专员这阵子东挡西杀可谓出奇的得手。中纪委常委栗鹰和省纪委书记付至善,如此权威的纪检领导,竟然没有夯动他。专署秘书处长洪元在刘莉入党的问题上稍微怠慢了他一下,这包志英竟搬出专署党组书记马斌专员拖加政治压力,迫使洪元一反常态,成了推动刘莉入党的积极分子。这天,他从刘莉那里摸到了秘书处党支部的积极动作,心里一阵亢奋,偷着笑道:“天助我也!长期享受莉莉那‘美味’的消魂时刻就要到了……”

  就在包志英思如泉涌,心猿意马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意淫美梦。只见他不耐烦地抓起电话,大声问道:

  “谁呀?”

  “我是牛树本。”

  “有啥事吗?”

  “别的事没有,就是公司给专署买车垫款的问题,还差一百多万在账上挂着哪!这么长期挂下去,责任重大,对上对下都无法交待,你得想法还回来呀!”

  “这事不是早跟财政局讲了吗!你找潘更局长安排。”

  “财政局那里很困难,潘局长几次表示安排不了哇!”

  “那你就再等等么!”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这审计上的违纪违规责任,我们担当不起呢!”

  “那不要怕。都是国家的钱,公对公的事,耽误它十年八年又有啥关系?”

  “包副专员,你咋能这样讲话呀?领导违纪违规又不思悔改,那要受到严肃处理的。如果你要继续拖着不办,我可要往上找了。”

  “那就请便!有人早就把我包某人告到了省里,只是没有动着我一根毫毛。牛树本同志,你难道不该总结一点撞南墙的经验教训吗?”

  “这经验教训么,你也应该知道,那就是时辰未到。到了报应的时刻,你想后悔也来不及啦!”

  “那是你的幻想,我包某人还没有后悔的时候!”

  说完,包志英“啪嚓”一声,把电话撂啦!

  牛树本董事长对于包志英的狂妄、霸道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或者说,他早就预见到了这种没有结果的结果。那么,他为啥还要跟包志英费这一番口舌呢?原来牛树本有他的“小九九”,那就是必须和包志英过一招,再决定是否往上告他,既然姓包的已经露出了蛮不讲理、盛气凌人甚至要对他“秋后算账”的强横面目,牛树本理所当然地也要支起架子,和包志英一块雌雄了。只见他拿过笔纸,唰唰唰……几下子,便书就了一封给地委书记彭青和专员马斌的信:

  彭书记、马专员,你们好!

  我之所以给二位领导发一封急信,是报告二位领导熟知的我公司奉命为专署买车垫款的事。已经二年过去了,专署尚欠我们一百二十五万元,仍在公司的账上白纸黑字的挂着。众所周知,这是严重违反国家法规的错误行为。期间,我们曾几次向包副专员口头汇报,要求解决,包志英同志总是推拖搪唬。即日我同包志英同志交涉此事,没想到包志英同志竟口出狂言、蛮不讲理,甚至露出对我要‘秋后算账’的险恶用心,极大的损害了地委的形象和专署的公信。我牛树本是一个循规蹈矩、按原则办事的共产党员,从来容不得那种目无法纪的恶行横冲直闯,只得向我区党政一把手报告,请求二位领导干预此事,从速解决。我静候二位领导的具体指示。

  致

  敬礼

  牛树本 ×月×曰

  彭青看到牛树本的信件,心里猛丁一闪,自言自语道:“牛树本同志是个办事有板有眼的老同志呢!他要急到这个程度,那就不能等闲视之了……”便立刻把马专员叫了过来商量办法。马专员一看那信件的口气,他毫不怀疑是包志英说话气粗,把牛树本给惹火了,就建议道:

  “我们俩个好商量,主要是理顺包志英同志的思路,是不是请包志英同志来一下?”

  “我的意思是咱俩先商量好办法,再叫包志英过来沟通……”

  彭青正往下说着,包志英猛一推门,气乎乎地进来了。彭青知道他气从何来,便将计就计地微笑道:

  “说曹操,曹操到。志英同志快坐下,正说叫你一块商量咱欠百龙矿泉水公司的那个债务问题……”

  “是不是牛树本告我的状啦?”

  包志英瞪大了眼睛盯问着。彭青照样微笑道:

  “他对你有些意见。我是这么想的,欠款之事毕竟是我们的被动呀!既然是我们的被动,在处理上就一定要‘稳’字当头,讲究方法和效果,且不可急躁。你是不是又说了着急的话呀?”

  “对牛树本这种‘老锛头’不能来软的。说实话,我觉着还硬得不够。如果不是给我们商量留点余地,我就把他这个董事长撸了。省得叫他抓住这个欠款问题闹个没完……”

  “你可别,别……现在还不是我们搞大动作的时候。试想想看,围绕着‘皇冠’车的问题,上下左右那是复杂而又微妙呀!省里不说,单是‘老书记’董勇拒坐‘皇冠’,就给我们送了一个挑战的信号。听说他最近又跑了一趟省委,不知道老家伙下一步要搞啥大动作。根据这个情况,我们对牛树本同志不是搞僵局,而是要稳住,宁可多说几句好话,甚至做一番检讨,那对我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呢!”

  “我从来不赞成你彭书记这种‘软豆腐’策略。古话讲,人善得人欺,马善得人骑。不要说董勇那老家伙我不‘尿’他。就是省纪委、中纪委又咋样,马专员看见了,他们来找事,还不是吃了个闭门羹,灰溜溜地走了?你彭书记让我跟牛树本说好话,做检讨,那不是侮辱我的人格吗?”

  彭青一看包志英朝他来了,他心里猛一激凌:“不能跟姓包的争论,那样子不会有任何结果,还会得罪了他……”便来了一手迂回战术,照样微笑道:

  “我知道你老包的刚性脾气,也理解你弯子不大好转的难处。这样子吧,马斌同志出出马,把这摊泥‘和’下来!”

  “我?”马斌为难地看看彭书记,又看看包志英,变了个两方面都不想得罪的小心眼,犹豫道:“我们讲几句好话,或者做点自我批评都不难,关键是实际问题不解决,那牛树本不会干的。结果很可能还是一个字‘崩’了!”

  “你为啥只想到‘崩’不想到‘成’呢?”彭青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用批评的口气说道:“你老马那‘和泥’的老本事哪里去了?”

  “我,我,我……”马斌忙着积极回应道:“我试试吧!试试吧!”

  ……

  这天上午,木兰专署的小会议室里有三个人正在开会。他们是地委副书记兼专员马斌、地区财政局长潘更和百龙矿泉水公司董事长牛树本。只见马斌专员用亲切的口气主持道:

  “今天请二位来是两件事:一是通报一下地委专署主要负责同志的自我批评,这个自我批评的缘起,是两年前没有和财政局切磋,我们违规动用了百龙矿泉水公司的巨额款项,给公司的生产和经营造成了有害影响。牛树本同志曾经对我们有过严肃的批评。这个批评是完全正确的;第二件事与此相关,就是和二位商量一下解决办法。潘更同志看看能不能筹措一批款子,把这个欠账还上。现在尚欠一百二十五万元,能一下还上更好。如果一下还不上,先还一半咋样?”

  牛树本一看他那封信管用了,心里道:“马专员亲自代表地委专署检讨,还要潘局长筹措资金解决还款问题,自己也就不要有理不让人了……”潘更呢?他可还窝着一肚子气呢!只见他缜着脸质问道:

  “我想问一下马专员,你避而不谈包志英违法贩卖走私车,只讲违规挪用企业资金问题,是不是想用一般的检讨来捂更大的盖子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有一个情况,你二位应该理解:即包志英同志是省委管理的干部,关于他涉及贩卖走私车的问题,省纪委和中纪委正在查处中,地委和专署不宜多谈。我们自己所能够解决的问题,就是抓紧把违规挪用的企业资金还上。这也算是地委和专署的一点自觉性吧!”

  “那我还想问第二个问题,”潘更穷追猛打道:“在违规挪用企业资金上负有主要责任的包志英哪里去了?你马专员为啥来替他擦屁股?”

  “哎呀!我的潘更同志,你是不是有点义气行事呀!我刚才讲了,这个违规挪用企业的资金问题,地委和专署的主要负责人都介入了,我和彭青书记理应负更大的责任,来向二位做出交待呀!”

  “你和彭书记这种主动承担责任的风格,我还是不敢认可呀!这里边总感到有一种避重就轻的味道。现在,我想从就事论事的角度讲一下欠账还钱的问题。你要我筹措一批款子还给百龙矿泉水公司,不是老潘我不给你专员面子,实际情况是木兰底子太薄,拿不出来呀!”

  “我知道木兰的困难。眼下我想请你老潘拆借一下,你看咋样?”

  “正常的拆借,有借有还,照银行的利率付一点利息,是完全可以的,过去财政局也这么干过。只是叫我为买走私车去拆借,我这个‘老财政’还是不能答应哩!”

  “你老潘就抬抬手吧!不要老咬着我们这个历史错误不放了,算我求老兄行不行?咋说也不能叫我这个专员自已去拆借吧?”

  “我没想叫你拆借呀?这个事应该放在包志英身上,叫这位喜欢享受的资产阶级官僚也尝尝当家的难处!”

  “潘老兄就不要拐这个弯了。我既然承担了主要责任,也愿意出面拆借拆借。你老兄出出点子,咱找谁借更好些……”

  “你这叫我咋说呀!我这个人从来没怕过包志英的硬牌子,还真叫你这好话相求给难住了。木兰的情况你清楚,有一定实力的企业就两家,一这是金吉同志和粤江合资的保健饮料公司,另一家是巴吉山同志和台商合资的‘百龙泉度假村’……”

  “那就请金吉同志和巴吉山同志过来谈谈。”

  ……

  刘莉的入党在秘书处正副处长洪元和翟跃的具体运作下,虽然也遭遇这样或那样的不同意见,最终还是用“经过酝酿一致同意”的模糊办法,在支部党员大会上硬是宣布了。有着特殊身份的刘莉,对两位处长的“攻关”工作并不清楚,也没有表示一点感谢的话。她这时候最佩服的是,包志英在“党建”方面同样具有巨大的权威,便忙着跑到包志英的办公室,报喜道:

  “谢谢首长的鼎力相助,我的入党已经胜利通过了。”

  “好!这是小妹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喜事,我们应该以不同寻常的方式庆贺一下。”

  “那,我请首长喝香槟酒吧?”

  “不,那是外国人的习惯。我们要有点中国的特色!”

  “中国的特色?啥中国特色?”

  “要用我俩的‘最爱’,留下这个里程碑的永恒纪念”。包志英用浪漫地口气说着,起身从厨里取出了高级的尼康照像机,调好光圈,摆好角度,然后色迷迷地对刘莉说:“来吧!亲爱的莉莉,我们这第一个永恒纪念的镜头,应该是‘激动拥抱’……”

  刘莉认为这种表示庆贺的方式别具风彩,便俏眼含情地冲到包志英跟前。包志英为了拍好这个镜头,禁不住嘎笑道:

  “小妹,且慢!”

  说话间,这个业余摄影的老手又调整了一下像机的角度,便按动了自拍的快门,随着“嗒嗒嗒”的延时声响,他已经和刘莉紧紧搂在一起了,直到“啪嚓”一声定格,俩人才不约而同的来了一声喝彩:“好!”

  “这第二个永恒的纪念镜头应该是法国式深吻。”

  包志英兴味盎然地说着,又按动了自拍快门。刘莉自然是默契配合,她那樱桃小口顿时就衔住了包志英的舌头,一阵深情地左旋右旋,直把包志英勾得舌尖酥痒,心热血涌。多么美妙的时刻呀!他恨不得那嗒嗒嗒地延时声响更长一些。可是,那定格的“啪嚓”声终于响了,俩人不情愿地抽回自己的舌头,相视一笑,这回是刘莉调情道:

  “我的专员哥哥,这第三个永恒纪念的是啥呢?”

  “哥哥已经想好了,叫‘同床共枕’。”

  “咦,哥哥要违背我们之间的协议吗?在秘书处长的头衔没有到手之前,我是不会奉献自己的那块宝地的!”

  “小妹你过虑了。哥哥没想越过你那条底线呀!只是像征性地穿上性感的睡衣,呈呈样子。迸发一下秀色可餐的感觉,你就答应哥哥这点小小的要求吧!”

  刘莉觉得党票到手,下一步当上处长也必定无疑,便点点头通融了半步,主动拉着首长到卧室更衣。包志英当然也不忘重新摆布像机,调整角度。等他那激动颤抖的手按动了自拍快门,俩人已经钻进被窝,进入“叠罗汉”的游戏了……

  这边厢的秘书处长洪元,组织上已经正式谈话,就要到山泉县委赴任了。就在他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接到副处长霍跃打来的电话:

  “洪元同志吗?我想到你家里看看……”

  “哎呀!你们很忙,就不要跑了。明天山泉县委派车来接我。过一段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有点事,憋得难受,想跟你说说……”

  “那就来吧!”

  洪元放下电话,心里琢磨道:“这老翟会有啥事呢?在欢送我的座谈会上,他很活跃,讲了许多祝愿我的话,还跟我以茶代酒,碰了三大杯‘铁观音’。照说不该有啥烦心的事呀……”他正这么苦思冥想着,翟跃大步流星地来了,还没有坐稳屁股,就瞪大了眼睛,叮问道:

  “老洪呀,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现在有人捅出消息,说刘莉要破格提拔为秘书处长,你知道吗?”

  “你听谁说的?”

  “这你就不要问了,老弟要你回答的是,到底有没有这事?”

  “看你这个翟老弟也真是的!到我这来摸底,又不跟我交底,那我咋帮你出个主意想个办法呀?”

  翟跃一听洪元的话在理,也不好再瞒着了,小声道:

  “是邢娟同志告诉我的。她昨天给马专员送文件,听包副专员正说这事……”

  “那我说说自己掌握的情况,咱哪说哪放,你得给我保密。有一次包副专员跟我谈话,露出了叫刘莉入党升官的意思,我当即表示了不同意见,他很不高兴,甩性子走了。后边的情况你知道,他搬出了马专员……”

  “他妈的,姓包的这不是‘磨眼里插棒槌’么?我都是五年的副处长了,刚交四十,虽说不是大学毕业,也是老‘中专生’呀!论哪她刘莉也不能迈着我的‘帽’儿上去呀!我想求你老洪去找找马专员,给我说句公道话。”

  “找马专员怕是不行,他好像跟包志英‘尿’在一起了。我倒可以找找地委组织部长代部长柳冰,他是我的老同学,关系不错。如果刘莉要升秘书处长,必须经过地委组织部审查后,才能上报地委常委决定,有某种把关作用呀!”

  “那柳冰能挡得过包志英和马专员吗?顶多是拖拖时间。我意见还是找马专员谈,只要专署党组不做决定,就从源头上把刘莉闸住了。”

  “你讲得不错。只是我刚才讲了,马专员这里不会设闸的,想最后闸住这个事,唯一的希望是找地委彭书记,他只要有一点不同意见,组织部就不会提交常委会讨论,如果有重要的不同意见,组织部就替你把刘莉否定掉了……”

  “那我去找彭书记。彭书记曾和我爸是老战友,见了面总叫我小翟,相当熟悉呢!”

  “最好你别去亲自找,那样子会有跑官要官之嫌。我也不便去和彭书记说,那样子人家可能怀疑咱俩勾着呢!最好的办法是叫邢娟同志去,她是彭书记的小姨子,可以敞开谈。”

  “那我去找邢娟……”

  翟跃迫不及待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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