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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老夫老妻(组诗)

作者:寒流 发布时间:2019-03-14 08:04:52 来源:梅子公众号 字体:   |    |  

儿 子

  老夫老妻

  守望着一个青苹果

  佝偻的身躯嶙峋的手臂

  硬挺起

  膨胀的悲怆孤苦,和

  一树婆娑

  

  巴望收获

  仔细地珍藏起每个季节

  靠朱唇渲染深深爱

  凭坚毅栽培坚挺辽阔

  有多少雨雪风霜来临时地动山摇

  老夫老妻手挽手

  居然也踉踉跄跄地

  走过来了

  

  当庆幸拥有青苹果

  尽管只有一个

  却是此生梦的寄托

  苹果红透便意味着收获

  老夫老妻厮守着

  深秋,收藏落叶

  寒冬,体验深刻

  

守炉子 

  守着炉火,这个冬夜

  老夫老妻面对面

  散碎着重温

  散文般的一生

  形散,神不散

  记忆像一壶泡淡了的茶

  没有清爽

  也没苦涩

  

  想说什么你就说

  或说柴米油盐

  或说家长里短

  或说家国天下

  或说初恋的惊悸与新婚时节

  或说一起走过的那些扎脚又烧心的日子

  面对面相互取暖

  轻轻地,慢慢地,仔细地

  看水壶在雾气氤氲中鼎沸

  听炉火呼呼作响

  就像当年闯天下

  魂与梦不止一次地噼啪爆裂

  你与我,都曾激情满怀

  都曾热血沸腾

  都曾水煮三国

  

  当火热的青春萎缩成青涩的果子

  再不必抱歉

  抱歉只是坚硬的外壳

  外人只看见遍体鳞伤,却选择忽略

  炉膛里被掩盖的风景

  迸溅的思想,以及

  浑圆的热度

  而我们

  也不过彼此腮边一滴泪

  惺惺相惜的一滴泪

  不为你我,却成全了你我

  我相信

  这滴泪,终有一天

  淌下来,它会打湿

  整个世界

  

过小年

  儿子并不期盼过小年

  书包太重,人生苦短

  小年对他仅仅代表着补习,或者

  漫长旅程中的

  一个刻度

  一个符号

  

  这个家亲情膨胀

  却也多愁善感

  三支笔如同三条枪相互支撑

  在这温馨一刻

  悄然放下

  在没有鞭炮声的柔情里

  在逼仄而苍老的抚爱下

  清脆地碰杯

  酒杯盛满祝福

  确切说盛满盼望

  盛满被裁短了的一百岁,以及

  对百年沧桑的补偿

  那才是真正的欢欣时刻

  其中奥妙

  却又一半不真实

  你知我知

  老爹老娘都明白

  全家人

  谁都明白

  

  骨肉连着骨肉

  欢声笑语在远方,其实说远也不远

  就在嘴边

  不是清冷而凄凉的街景

  而是饱满而丰硕的年画

  唯有鲤鱼跳龙门

  能真真实实地

  洋溢笑容与自得

  很寒酸

  很沉重

  很深刻,但是

  这就够了

  今天过得很踏实

  梦呓,再无需包装

 

过新年

  在这个被过度包装的时刻

  祝福或者作揖

  都早已变得程式化

  但请别忘

  生命荒芜了又一年

  

  你伸出嶙峋的手指被抹了金粉

  陶醉于寒暄和流连顾盼

  用酒精麻醉痴梦

  用佳肴装裱亲情

  以及用香火装点子云诗曰及忠孝节义

  但记忆的针尖却越扎越深

  那锥心之痛

  被芸芸众生

  看淡了

  

  没有谁能走出麻木和困倦疲惫

  我很累,你也很累

  至于过年好不好

  真无所谓

  我讨厌我的乌鸦嘴

  正如讨厌节庆

  肥硕的对联上写满虚伪

 

下意识

  突然很想跳楼

  像只大鸟那么盘旋在空中,然后

  飘然降落

  去寻找一种

  透彻的感觉

  

  戒酒的滋味不好过

  戒烟戒酒就更难过

  四面墙壁挤压我

  天在旋转,地在抽搐

  我正在咬牙

  还没等开始

  灵魂的枭鸟便在心头吱吱喳喳

  全身被抽去筋骨

  任冷汗、口水、眼泪、鼻涕肆虐

  这种状态

  软趴趴像根面条

  即便落在地面,恐怕也

  溅不出

  一丝声浪

  

  可我野兽般的欲望并没消散

  我盼望我的生命开出伞伞花朵,或

  盛开在热气氤氲的马路上

  成为一颗常青树

  再无需酒精灌溉

  再无需香烟缭绕

  就伸伸展展地那么过

  现在我纵情哭一场

  让灵魂上天堂

  让躯体下地狱

 

家长会

  家长会收获殊荣

  却被踩出了窟窿

  荣耀误点

  体制内周末周日不上班

  靠近新年就更不上班

  这就把家长和孩子,都

  耍了傻瓜

  

  恬着脸混出去解手

  在厕所连抽两支烟

  上厕所的很多

  抽烟的很多

  话很多,但

  彼此隐忍

  做家长不能纵情发挥

  当庆幸我们都没权

  有权的不开家长会

  否则

  雷霆一定被引爆

  某些人一准被摁进裤裆

  

  接下来还是家长会

  家长

  彼此之间不认识,便

  洗耳恭听

  可孩子名字我认识

  我孩子姓名我认识

  细听

  还是听出了浅浅的笑

  这笑会挂在墙上

  也会写入家谱

  被一代代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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