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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作者:党人碑 发布时间:2019-07-13 09:08:57 来源:党人碑的熟人茶馆 字体:   |    |  

  无可否认,“乡贤”曾在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起到定海神针的坚实作用,只是替谁“定”就两说了。然而1840年之后,天崩地坼的中国,从清末到民国,是典型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经济和社会双重作用下,乡贤迅速劣化,逆淘汰成为趋势,弱肉强食伴随内卷化,加剧造就了乡村成为丛林法则的天下。外国资本大举入侵之下,社会财富很大程度上被洋大人及其买办阶层所鲸吞,残羹冷炙才能在地主和佃户之间分配。佃户原本用于弥补生活不足的家庭手工业,在洋货倾销浪潮中基本破产,已不足维持基本生活,更无法负担地主的地租,老实缴租就可能饿死。而地主阶层在洋货生活的刺激下,生活标准大为提高,维持消费就需要加紧剥削。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乡贤”是当下火热的乡村治理术语,如果追根溯源,最早的“乡贤”,可能会是舜。

  舜道德高尚,又兼具各种才干,自然深得百姓赞誉,成为周遭社会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大家的主心骨。

  理想的乡村治理,在“皇权不下县”的状态,乡贤应当发挥沟通农民和政府之间的桥梁作用,形成三者相互制约、平衡协调的良性关系。

  听起来相当不错,然而实际上,这层看似温情脉脉的面纱,在1927年3月,被一份我党湖南区委《对湖南农民运动的宣言》,揭露得淋漓尽致。

  【“从前的乡村,是土豪劣绅专政的乡村。土豪劣绅是乡村中之剥削者,他们必须拿得乡村政权来维持其剥削的利益。”】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电影《让子弹飞》里的黄四郎就是典型的民国乡贤

  你要是觉得这话太“革命”,三百年前顾炎武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认为“天下之病民者有三:曰乡宦,曰生员,曰吏胥。”

  乡宦和生员是乡贤的主力,胥吏则是他们实现统治秩序的有效抓手。

  统治工具天生具有阶级性的同时,兼具公共性和权威性,既要代表和捍卫统治阶级利益,也要尽量以形式上的中立者和公共利益的代表者的面貌出现,这样才能实现其统治的稳定性和有效性。

  无可否认,“乡贤”曾在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起到定海神针的坚实作用,只是替谁“定”就两说了。然而1840年之后,天崩地坼的中国,从清末到民国,是典型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经济和社会双重作用下,乡贤迅速劣化,逆淘汰成为趋势,弱肉强食伴随内卷化,加剧造就了乡村成为丛林法则的天下。

  我多吃一口,你少吃一口,我就能生存下来,就能尽量攀上食物链的顶端,所以我必须拳头够硬!

  外国资本大举入侵之下,社会财富很大程度上被洋大人及其买办阶层所鲸吞,残羹冷炙才能在地主和佃户之间分配。佃户原本用于弥补生活不足的家庭手工业,在洋货倾销浪潮中基本破产,已不足维持基本生活,更无法负担地主的地租,老实缴租就可能饿死。而地主阶层在洋货生活的刺激下,生活标准大为提高,维持消费就需要加紧剥削。

  大革命的激荡和现实生活的逼迫,农民不再驯服,为支应买办政府和自身需要,地方上的土豪劣绅、恶棍流氓“脱颖而出”,传统乡贤要么成为被他们打断腿的孔乙己,要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到城市发展工商业,成为民族资本家;或者自动转型为赵老太爷,重建一个新的乡村治理秩序。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官绅勾结,狼狈为奸的民国常态

  建政伊始的国民党政权,阶级属性使然,既无力,也无心,取代土豪劣绅,重建国家—乡村权力的良性结构。只要你们照章完纳丁粮田赋,随便你们怎么折腾,烂不烂,无所谓!

  这样的基层政权,成了什么样子呢?

  1933年,一位叫刘桂的民国学者写道:

  【“地方事业,悉任其(贪污土劣)操纵把持,民治基础,尽被其摧残殆尽,狼狈为奸,相互勾结,造成坚固的反动连环,枉法渎职,贪婪无厌。”】

  刘桂肯定不是亲共分子,他毕业于专门培养国民党党务人员的国立政治学校,长期在国民党党务部门供职,后来还去了台湾,是蒋家的“万年国代”,乃国民党忠贞党员,断然不会为我张目。

  那么彼时的“乡贤”,到底成色如何,我还从河南讲起。没办法,“宅兹中国”,中原作为“中国”这个词儿的发源地,在中国大历史中,无论古今,都极具时代剖面意义。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我前面写豫西土匪讲过的“十掌柜”,有朋友称之为“洛宁黄四郎”的程毓琪吗?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洛宁黄四郎”的日常状态(电影《海霞》)

  此公因其乳名“十序”,从县长到匪首,黑白两道都尊之“十掌柜”,没人敢直呼其名。在洛宁县境,他作为民团总团带,开设了“土匪银行”。大力收缴民间枪支的同时汰旧换新,以烟土专营买卖的暴利,从外面购置制式新武器,实现装备革命,为转型土匪行业发展的“有志青年”做“天使投资人”,签订对赌协议。你贷走我的枪,若干周期后,实现盈利,你四我六。

  当然,十掌柜也“保境安民”,不然市场乱了,还怎么实现资金流、信息流和物流“三流闭环”,生意还做不做?

  汝州巨匪王老五(王振,后来做过旅长、军长)被镇嵩军招抚,准备路过洛宁的时候大抢一票,算是个添头。

  十掌柜知道后,迅速召集洛宁各区村的民团武装,展开游击战,层层袭扰。愣是打怕了王老五,不得不跟洛宁人约法三章:十掌柜的辖区内不抢不掠,不杀不烧;沿途公买公卖,不调戏妇女;一路不进村庄,沿途设茶水站。

  还有一条不在三条里面,这是十掌柜的“小九九”。

  咱们不打不成交,你顺便帮忙,把附近另一股土匪的架杆子,介绍加入镇嵩军,那不是外人,是我的族侄。到时候不管是你跟刘镇华,都少不得一份好处。王老五懂行市,刘镇华给面子,十掌柜的族侄不但转了正,最后还从营长升任旅长。

  自此,路过洛宁的土匪,都得给他递帖子讲明路过的原因,才能过境。商人做生意,要想安全,也得送礼物,老百姓都觉得这是个大善人,还送了一块石碑,上写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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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正传》里的赵老太爷

  “保障一方”!

  一来二去,地方长官都怕他了。

  1928年秋末,洛河泛滥。河南省政府派人来调查灾情,跟县长商量救灾办法迟迟不决,没办法请十掌柜来。后者一来俨然东道,直接质问省里领导:

  【“赋税能减免吗?”】

  省里领导面有难色,河南你们知道,从古至今都是国家的粮仓,完不成粮食指标,乌纱帽是一定得掉的。大学、铁路枢纽站都可以不要,灾荒都可以不管,但完粮必须保证!

  十掌柜大怒,拍案而起:

  【“火能捂住龙王口,不种庄稼吃个球?”】

  都这时候了,洛宁老百姓不是淹死,就是饿死,你还逼着完粮,大家只能缴纳口粮、种粮了,开春还怎么种庄稼,不种庄稼还怎么保秋粮?

  看十掌柜态度强硬,省里领导只好答应“为民请命”。

  次年夏天,豫西巨匪郑福成率部从外面来到洛宁,进驻王范镇,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本乡本土的体面人都着急了,不知道这家伙是要干什么?托人去问,郑答:返里歇兵;有人在外面做官的家也去问了,郑答:安民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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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国民党,还是日本鬼子,他们都依靠土豪劣绅来“治理”乡村

  的确这股流窜而来的土匪,跟其他杆子不同,他们并不抢劫扰民,只是不许你开门做买卖,初一十五的大集也不让办,做生意的更不许打此通过,交买路钱也不行!

  洛宁的县长着急了,郑福成匪帮是要干什么呢?咱们打也打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愁眉不展之际,本地六大家族的一把手群集县政府,向县长进言:

  【“郑福成是十掌柜的干儿子,要退郑福成,非十掌柜不可!”】

  县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错了,不懂行市,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洛宁县长”。

  马上按前面几任的规矩来,准备好点心匣子,从库房里找出前清县衙门里的全套仪仗,鸣锣开道,肃静回避,气氛营造足足的,才赶到十掌柜家拜访。

  人家诚意满满,咱也别得理不饶人,十掌柜立刻就去找了郑福成。第二天早晨,郑部离开洛宁,往别的县做“生意”去了!

  洛宁县长也是明白人,十掌柜这么仗义,不能白跑一趟,又给安排了洛宁县财务委员会主任的兼职,兵权财权都握在十掌柜手里了。

  后来要不是得罪了陕州专员欧阳珍,人家根子硬,是河南省主席刘峙的保定同学和江西老俵,又有兵权,捏死你个土鳖还不费啥事,不然这洛宁就得是程家的世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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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胡汉三”再也回不来

  洛宁的十掌柜时代,跟别廷芳在内乡颇为相似,只是十掌柜没有彭禹廷点化,自身的悟性也差。饶是如此,也基本做到了保境安民,他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一言以蔽之,叫“看人下菜碟”。

  对大股土匪,比自己实力强的,以交朋结友的态度劝令出境,以全面子。当然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大家分肥,我就不细说了,你懂的,这都是套路;对于旗鼓相当的土匪,则先以名片请其退让。不成,则以兵戎胁其离境;对小股土匪,则用数倍于彼的民团,一举击溃。

  有个土匪邓老换,杀了十掌柜拐着弯儿的亲戚,后者大怒,协调诸路民团会剿,邓老换连带其宗族40余口,鸡犬不留。

  说完豫西的“洛宁王”,再说个豫南的“内乡王”。

  内乡在洛宁以南,两县相距230公里,隔着个卢氏县(栾川县当时是卢氏县的镇制)。伏牛山脉绵亘其间,隔绝相峙,口音各异,但乡贤的配方却相差无几。只是“内乡王”,根据自己对传统的坚守和对现实的领悟,让乡贤文化发扬光大,口感更趋醇厚香浓,不似“洛宁王”那般生猛,而稍带回甘。

  “回甘”的秘密,全在一味内乡特殊调料的传承,这就是别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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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版图中的洛宁(北)和内乡(南)

  熟悉河南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宛西自治的代表人物别廷芳。如果说别廷芳是内乡太祖,刘顾三就是内乡太宗,他们是前后脚的“内乡王”。

  “刘顾三”这个名字起的好,刘备三顾茅庐,可惜他没有诸葛亮的德才,却和别廷芳长期狼狈为奸,在别廷芳死后,篡位登基,压制幼主,削平群雄,化别家朝廷为刘家江山,也是民国“乡贤”中雄猜霸主。

  别廷芳和刘顾三,都是南阳内乡县丹水镇张堂村人(今属西峡县阳城乡),又是发小和老同学。长大成人后,别廷芳投靠乡绅杜升堂,替其当打手,屡克敌寨,被提拔发达起来。为了巴结老同学,刘顾三就把姐姐献出去,给别廷芳当小三儿。

  一看“准姐夫”玩开心了,刘顾三就说了:

  【“要不你杀了老婆,我宰了姐夫,咱三家合一家,岂不美哉?”】

  别廷芳一听,好主意,说干就干,别过夜!

  此事被杜升堂知道了,说这个刘顾三心术不正,做人太没有底线,这样的好同志,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打?

  你没听错,杜升堂根本没有因此反感刘顾三,反而觉得后者很“仗义”。不但多次替别廷芳当背锅侠蹲监狱,还能帮忙解决裤裆问题,保证自己的心腹爱将专心抢仇家寨子,打掉潜在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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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刘顾三的助力,别廷芳大杀四方。为兼并附近的石刨寨,别不惜把儿女亲家王谦益一家40余口灭门,然后让刘做了寨主,遂拓土数十里,最终架空杜升堂,做了内乡王,刘顾三则成了下面一个区(相当于如今的乡镇)的小王。

  民国河南军阀林立,大小军阀环环相套,颇有日本战国史的风格。

  南阳有别廷芳,由一寨主而兼并数寨,最终控制内乡一县,进而割据宛西,成了强藩大名。他最基本的“旗本”刘顾三也随之做大,由一区而数区,囊括区长和民团团长之外,还兼着小学校长,同时办着多个商号组成的集团公司“中兴栈”,俨然就是笔头家老。

  当然要套唐末风格,别廷芳就是南阳节度使,刘顾三就是节度副使。

  刘顾三也曾对别廷芳说:

  【“你是皇帝,我是宰相!”】

  别廷芳对刘顾三相当器重,任其作为。当地人给后者起了个绰号,叫“刘三多”:课租多、生意多、婆娘多。

  婆娘有多多呢?

  不算因私通被他杀的,姨太太也有八房。至于被刘顾三祸害的大姑娘小媳妇,那就更是不计其数了。只要他看上哪家的女人,带上护兵,围住院墙,闯入民宅,堵上房门,碍事的一律捆住,接着登堂入室,霸王硬上弓。谁敢反抗,连个罪名都不用找,办完事后直接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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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代“内乡王”刘顾三

  欺男霸女,属于标配,抢占私产,刘顾三更是花样翻新。

  现在的影视剧,都爱把和尚道士塑造得慈眉善目,可在历史上他们作为宗教地主是很来劲的,登封的少林寺如此。内乡没有大寺院,但中小寺院一样占有大量土地,坐享课租。但你别看对佃户恶毒,在实力更大的军阀武装面前,他们都不过是一群肥羊,随时等待出栏。

  内乡几个区的庙产,先后都被刘顾三“充公”,佃户也转为给他家打工。顺便说这货迷信的方式很独特,信风水不信菩萨,刘让术士王荣敬给推荐处墓地,后者说好风水都被庙宇占了,刘二话不说就把牛牤观、观音庙全给扒掉,给老娘移墓。从此内乡恶霸为风水建墓扒庙成风,王的生意好了,为感谢老主顾刘顾三,在他的寨门上立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

  【“刚正廉明”!】

  不过民间歌谣解构这四个字,更说明实际问题:

  【“刚不刚,腰里别个盒子枪;正不正,田地美女讹个净;廉不廉,光要光洋不要钱;明不明,离开赤眉(刘顾三的老巢赤眉镇)活不成!”】

  原先不理解日本战国史上,那些村长级的小军阀如何崛起,看看内乡刘顾三的发家史,我才明白了,简单说就是向内深挖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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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谱》里的冯兰池

  先说放账,刘有四种账:一曰抽账,借100只给你80,先抽一月利息20,到期不还,本利生息;二曰麦账,农历三四月间青黄不接,借粮还麦,借一斗还一斗五,到期不还,将粮作价,按钱做本金,辗转盘剥,本利数倍;三曰烟账,只要种大烟,不管愿意与否,都得借他家的烟土,收获时再借口土不干、烟不净,得加几倍还他;四曰累进账,俗名驴打滚,只要看你有钱有地,就必须借刘家的印子钱,借出一元每月一角,到月不付息,利再作本。

  此外还设套坑害外地客商,乖一点的,刘顾三强制入股,生意做起来,就赶走本主,你还能留条性命;不乖的,直接找个罪名,拖到街口就给枪毙了。

  如此积累的钱,再用来造兵工厂,并规定辖区内18到45岁青壮男子都得加入他的民团。最终他的老朋友和上司别廷芳死后,靠着实力,刘撵走了所有竞争对手,从“节度留后”自动递补“节度使”。

  地主—财主—军阀—土匪,N位一体,取长补短,实现民国乡贤的良性可持续发展之路。

  别看刘顾三读书不多,在别廷芳手下仅仅是个割据数区的小号军阀,但这个人却颇具现代意识。

  南京来的国民党虽然烂,虽然各种组织不健全,好歹还知道用现代政党来重构地方政治局面,用“三民主义”这个大帽子,来让地方精英看到高大上的曙光,多少有点信仰和理想。

  地方上,特别是小地方的城关镇五巨头们,那就真是瓮养的土鳖了。别廷芳选的继承人别光汉,为抗衡要夺内乡江山的元老派刘顾三,想到的独门绝技,竟然是以政府所委的司令之衔,在内乡县城里召开两次青帮香堂大会,让所属各级军政干部和县政府的公务员,统统加入青帮,成为自己的徒弟,用帮会三刀六洞来团结基本群众。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古元的版画《减租会》

  想想真可悲,这可是20世纪四十年代了。所以别说对付我党了,这样的货,连本地的土匪小军阀都能把他们撵走。

  相反恶棍土匪出身的老混蛋刘顾三,却比这个晚辈年轻人有眼光,知道党的组织建设和基层建设还是很有力量的,哪怕是国民党这个烂货。

  原先在内乡,县攩部根本是人厌狗嫌的存在,别廷芳从来没正眼瞧过,但刘顾三为了接掌政权,把它给大搞起来。三个直属区分部扩大到八个,攩员发展到一千多人,各个机关的工作人员都要入攩。各级攩团组织的负责人,全部由刘家人担当,绝不分杯羹给外人。

  刘顾三当然不是爱国民党,他是觉得这是个比较高大上的新玩意、洋玩意,不但能对付别家人有用,对付CP也能排上大用场。

  越是顽固混蛋的小军阀越是恨我们党,杀我们的同志也越坚决,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党是它们妥妥的掘墓人。从组织结构和信仰理念也完全是云泥之别,不杀怎么能保证他们这些土豪劣绅的伊甸园,能一统江山万万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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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时期的标语

  刘顾三曾亲自审讯一名CP党员,各种酷刑用尽之后,问这名小学教师出身的同志,你知道我最重视教育,尊重教师,你在内乡没少受我恩惠,非要参加穷党,图个啥?

  我党这位同志也是硬气,眉毛一竖,眼睛一瞪:

  【“为了铲除你们这些恶魔,挽救苦难人民!”】

  听到这话,刘顾三不再废话,即叫人拉出去毙了。临行前,烈士犹高呼:打倒土豪劣绅!

  革命斗争极其残酷,在刘顾三这种“乡贤”盘根错节多少年的老巢里闹革命,除恶扫黑往往要付出血的代价,也许分分钟就得掉脑袋。

  外地过来一位西峡籍的党员开展工作,当时还没有西峡县,西峡口是个镇,也属内乡县管。他想着本乡本土人头熟,还有同学在本地当小学老师,也是党内同志,一来就开家旅店作掩护,按理说准备很周到了,长期坚持、职业掩护,做得很到位,就准备恢复我党在当地的组织了。结果还没来多久,就被盯上了,大晚上突然被镇长和刘顾三以打牌为名约出来,到了镇公所,二话不说直接堵上嘴卷席筒,两个人,都给活埋了!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白羽平的油画《打土豪分田地》

  乡贤往往最重宗情亲情,刘顾三最重视同姓,河南省主席刘茂恩都知道捋他的顺毛,叫一声“大叔”。而刘专门统计过全县无主的刘姓土地,然后拿着名单找有关部门,说这都是我的长辈,我是他们的同族后人,作为孝子贤孙,老祖先的土地,理应我接管。至于他们的合法继承人,却都变成了刘的佃户。

  为了扩充势力,刘顾三甚至把全县姓刘的都纳入族谱,算作自己的族侄族孙。稍有点能力,又听话的,就给安排到军政各个部门,连县党部、三青团都是他刘家把持着。

  如今刘顾三声名又起,被他的便宜孝子贤孙们歌功颂德,又是抗日英雄,又是治理有方的本地乡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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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实际上,在鬼子面前,刘顾三的民团既不想打,更不禁打。他深知保存实力,草头王才能做得久。鬼子要打过来了,只在在丹水南公路上设了一个排的前哨,结果因为无人指挥,晚上被鬼子用坦克堵在饭铺里,烤火的团丁被押出来,在公路边被排枪全部屠杀。

  一看这阵势,刘顾三的民团纷纷投敌,当“二皇军”,开维持会,他则躲到山里,继续糟践老百姓。反正一鱼多吃,多头下注,才能笑到最后。

  镇平有帮盐商,十来个人带着18头驮盐骡子路过,刘顾三就让人把盐商集体活埋,骡子盐包跟干湿活儿的部下分肥。除了抢群众的,抗战胜利后,他连鬼子投降缴械给政府的军械库都敢抢,当然不管抢私,还是劫官,都可以推给CP。

  在这货的地盘,一般的地主和商人都生存不易,土豪劣绅的逆淘汰,使刘的小朝廷上下更趋腐败恶毒,无论贫富都民不聊生,就等着刘邓大军彻底涤荡了!

  有道是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几千年来,县里面多是内部繁殖的城关镇五巨头,这样的门阀。只可惜这样乡贤自治的平衡态,日益被社会大流动涤荡,人往高处毕竟是本能。只有在社会流动性极差的时代,才是这种政治家族的黄金期。

  刘顾三做“内乡王”的时代,全力打造刘家清一色的天下。县长、县议会和县党部、三青团负责人是他家的,九个民团团长他家占五个,民团司令部秘书长、县银行行长、县汇报室(特务机关)秘书、县农业推广所所长、再加上各种科长、督学、校长、营长、会长……

  真是刘姓人才济济,盛极一时!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内乡虽小,老主公死后,元老派和少壮派斗法的幺蛾子一样不少,而且由于舞台有限,还日趋热闹。

  别廷芳家族根基深厚,刘顾三想“清一色”,也阻力很大。能撵走别光汉,撤掉别光典,暗杀别德厚,却始终无法搞掉别廷芳的儿子别瑞久,就是最早刘想把姐姐给别廷芳,提议干掉的别廷芳发妻的儿子。而且刘虽然继承了别的位置,但宛西自治的其他几个县,在别死后就彻底散帘子了,他只是“内乡王”。

  但你别看只是个“内乡王”,解放战争一开打,国民党用人正急,遂加封刘顾三任伏牛山区九县联防司令,后来干脆增加为十三县剿匪司令,可到底谁是“匪”呢?

  我看刘顾三和国民党才是!

  刘顾三被国民党授予中将军衔,让内乡最好的银匠,打制一套纯金的中将衔领章,挂着到省城开封去见省主席刘茂恩。在汴的南阳老乡,最知其根底,暗笑说:

  【“这家伙所挂领章,竟与刘茂恩官阶相等,真是土橛子。”】

  此等牛马襟裾,也沐猴而冠,国民党岂足谋天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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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靠谁?为了谁?请警惕“国民党病”!

  1947年4月,刘顾三得了场病,原本不是啥大事儿,他也有的是钱遍请名医。但在内乡,在南阳,医生们谁不知刘的毒辣和猜忌,如果治不好,自己也得丧命,所以没人敢开处方,结果病越拖越厉害,最终一命呜呼。

  顺便说,黑暗之中也有光明,别家内部就隐藏着我们的同志,别廷芳的侄子别光典。刘顾三曾重金悬赏,到处追杀而不得,可最终笑到最后,迎来解放,配合解放大军横扫别、刘余孽的就是他。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前面提到的三位烈士,怒斥刘顾三的孙凤诺,独闯龙潭虎穴的陈绍醇,隐蔽在妖怪肚子里的吴子兰。

  【“为了铲除你们这些恶魔,挽救苦难人民!”】

  这是孙凤诺烈士的心声,也是我们这个党的初心,破坏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

  很可惜个人能力有限,我没有查到牺牲在1941或1942年,这位孙凤诺烈士的资料,更没有看到他的照片。但这几夜,闭上眼睛,总会想起前面我写过的,那些牺牲在1930年代初的烈士,他们一样年轻,一样目光炯炯,直视历史。

  最近在做一部南阳题材的纪录片,我学生拍回来的素材里,一片麦浪翻滚,这想起二十八画生同志的《七律·到韶山》里的诗句:

乡贤的成色:我党为啥是土豪劣绅的死对头?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追念着革命英烈,为挽救民族危亡,实现人民解放而英勇献身的血脚印,在一本本文史资料里,苦难深重民族危亡的旧社会,不但内卷化严重,更如此鲜血淋漓,让你无从回避。

  作为宋代政治制度史出身,我总在沉思一组问题:

  国民党为什么会输,是如何输的?

  CP党为什么赢了,又是怎么赢的?

  一输一赢之间,作为后人的我们,回看种种历史细节,是否应该汲取些什么?

  让我们当下的事业,手头的工作,怎么才能做得更好,更有意义,更无愧于先烈曾经为之牺牲,为之奋斗,为之梦想,为之欢笑的时代?

  毕竟致敬历史,是为了壮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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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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