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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大学并不婀娜,教授治校的那些神操作

作者:党人碑 发布时间:2019-06-10 08:55:38 来源:党人碑的熟人茶馆 字体:   |    |  

  这样造成路仲乾非走不可,想回难回的局势,畜牧系从此就在河大农学院停办了。为了撵走几个人,连一个系都能不要,这魄力,这操作能力,非民国学者,谁有?不办一个系,其实也不算啥,河南大学还有更猛烈的操作,就是改“国立”为“省立”。你没看花眼,不是改“省立”升“国立”,而是反着来!河南大学在三十年代,频繁折腾“省立”,还是“国立”的问题。  

民国大学并不婀娜,教授治校的那些神操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并不因为他(她)的学历更高,这潭水就会清澈见底,更何况至清则无鱼。

  民国时代的河南大学,前期主要是CC系的地盘,后期主要是朱家骅的地盘,总之基本都属国民党党务系统的基本盘。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陈立夫是北洋大学出身,朱家骅是同济大学毕业,都是工科出身,都有留学欧美的背景,只是前者留美,后者留德,又都长期主管教育部。河南大学的前身是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学生的主要去向就是留学欧美,回来后自然抱团取暖。  

民国大学并不婀娜,教授治校的那些神操作

  河南大学的老校门“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复建)

  这种现象,留德的河大医学院院长张静吾教授总结为:

  【“人不亲专业亲”。】

  前面我写过一篇,这篇继续说河南大学农学院,也就是今天河南农业大学的前身,说说中统和军统背景的教授们,如何掐架。

  前面说了何一平教授迫害李先闻教授,这个在当时影响很坏,也影响极大,一度搞得没点背景的教授,学术上做得再好,也不敢来河大任教了。

  何教授是复兴社的人,复兴社可以算是军统的前身,主要是黄埔系搞起来的,但到了河南却走样了。虽然挂着“中央各军事学校毕业生通讯处”的牌子,麾下却掺进来大量非军校生,三教九流,从大学教授到地痞无赖,只要在地方上有点影响力,又想靠近中央的,都能被划拉进来,然后由组织推到重要岗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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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兴社在开封东华门七号办公,门口挂的牌子,除了军校通讯处的牌子,还有块“河南保安处谍报股”的牌子,这可就不得了了。那时候不叫军统,但如果从历史脉络和隶属关系上,我们可以称之为军统河南站。解放战争时期,地方上打着军统旗号为非作歹的家伙,不少就是军统的谍报员,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临时工。此等货色尚且牛气冲天,抗战之前,教授们有这么硬的关系背书,自然也横得出奇。

  何况军委会驻豫绥靖公署主任兼河南省主席,军政一把抓的那位,就是中央系干臣,蒋先生的爱将,又是黄埔任教的刘峙老师?

  当时在河南,各厅处较重要的公务员、大中小学校的教职员、全省的专署、县区机构人员、驻军军师团营连军官,绝大多数都加入了复兴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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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改“河南大学”时的老校门

  说了这么多,您就明白复兴社,为什么在河南大学这么横了吧?

  1935年春,北京大学德文系主任杨丙辰教授,来河大做校长。他作为具有留德背景,又是南阳人,跟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早有渊源,同时更是中国德语文学学科的创始人,北大、清华的第一代中国籍德语教授。中国北方学德语的学生,基本都出自他门下,比如大名鼎鼎的季羡林、张威廉、商承祖和冯至。

  按理说,镇住本乡本土的河大,自不在话下。

  然而,复兴社成员陈梅朋教授,逼杨校长任命他为农学院长,虽然最终搞成了,但却在全校弄臭了名声,农学院里的李先闻教授带头表示不满。也就一个学期,到暑假,杨、陈都走了。

  兔死狐悲,何一平教授觉得李先闻教授胆子太肥了,这分明轧苗头,你一个在北京学术圈混不下去的外地人,竟然来我们复兴社的一亩三分地搅乱,是不是有CC系给你撑腰啊?  

民国大学并不婀娜,教授治校的那些神操作

  于是,何教授一个电话,就调来身穿军装的士兵,再三再四地给李先闻教授送恐吓信,明目张胆胁迫后者圆润的离开,如不离校,就以枪弹对待!

  李先闻教授哪见过这阵势?

  在北平,充其量就是学术圈里的嘴炮,大家都是文明人,点到为止,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脸上哈哈笑,背后捅刀子,才是知识分子掐架的最高境界。

  一看河南大学的教授掐架,竟然如此火爆阵势,李教授顿时怂了,坐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最后院里的朋友,私下出主意,让院办当时叫事务处,特派个打更工人,给李教授做临时保镖,此外就是找找新来的校长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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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来的校长刘季洪是CC系的人,对复兴社分子早有不满,可复兴社当时在河南气焰滔天。参议会选举,更打得有组织系统和省党部护航的CC系,都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是跪地求饶的节奏了,所以刘校长也投鼠忌器,不能拿农学院的何教授怎么样。

  见此情景,李先闻教授只好躲到武汉大学,不敢再回河南大学,连家眷都是朋友给送去的,实在怕了。

  搞教授都这么轻松,抓学生更轻车熟路。

  抓学生,当然是因为要抓我党,但实际上,军统抓我党,太不专业了。特别是在河南,简直形同儿戏,跟中统相比完全是小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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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兴社在河南大学大折腾的时候,正值戴笠接掌门户

  中统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大用叛徒,效果非常明显,河南、山东和江苏省委,都被破坏过无数次,但缺点也很多,就是你防不住反潜伏、假叛变,比如中统陕西调查室主任李茂堂就是如此。戴笠也用叛徒,但却防备很严,即便王克全那样戮力卖命的,都要嘱咐沈醉盯紧了。饶是如此,也难防李时雨这样的潜伏者。

  咱们继续说军统在河大抓学生,复兴社通过在学校机关等处的基层组织和基本干部搞了情况调研,然后做出名单,交给豫站执行。

  1935年春,军统河南站长刘艺舟,非要拉复兴社河南分社的主要干部艾经武“去河大玩玩”。坐车进了校门,刘说河大发现一名女CP叫魏郁,我们去找张仲鲁校长谈谈,把人抓了。

  艾经武说,我是省议会参议员,这样不好,要抓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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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大学近代建筑林立,此为博雅楼,如今的历史文化学院所在地

  三天后,人抓到了,刘在电话里很兴奋,然后划重点,强调小姑娘很漂亮!!!

  四天后,豫站书记长(副站长)尚振生说,我威胁要严刑逼供,让她脱衣服,她很干脆就脱了,我心软了,觉得搞错了!

  说到这里,多说几句尚振生的情况。尚也是河大毕业生,跟侯镜如差不多,都是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毕业,然后上的黄埔,所以跟这妹子有师兄之谊,再加上多少有点正义感,所以下作程度有限。后来抗战期间潜伏南京,南京毒酒案就是他策划的,还策划刺杀汪精卫,后来被76号抓获,比王天木等人有气节,有底线,于是被汪伪杀害了。

  接着说魏郁,艾经武一看不是CP,就得给张仲鲁校长一个交代,而且对方家里,也通过渠道找到复兴社的关系作保,便把她介绍给二十五路军总指挥梁冠英做家庭教师,连学校也不用回了,直接精准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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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大学校长张仲鲁

  复兴社在河大混得如此“洒脱”,还有个重要原因,他们当时派来河南工作的高级特务,基本没有废物点心,差不多都是后来扬名海内的大牛,比如赵理君和吴庚恕、尚振声。

  吴尚两位,后来都因为刺杀汪精卫被日伪杀害了,前面提到的刘艺舟也是军统里的高学历,跟尚一样是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毕业,又上的黄埔。

  刘艺舟是黄埔四期,运作关系是把好手,跟刘茂恩私交深厚,抓万选才实际就是他干的,作为四期老大哥,又不惜降低身段,去攀附六期的师弟戴笠,于是被委以重任,他是河南焦作人,所以军统河南站就由他搭建而起,开封东华门街7号也就成为当时令人胆寒的魔窟。

  吴庚恕来河南是1934年春夏,当时非常神秘,河南大学新任的校长张仲鲁都不太清楚此人的底细,只知道是军统的干将。北仓女中的创办人、本省著名的教育家张中孚,却突然替吴打招呼,盛赞此人年少多才、知识广博、三教九流,无所不通,所以力劝张仲鲁应该跟吴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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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大学博文楼

  张中孚算是张仲鲁的前辈,为人忠厚热诚,按理说这个面子要给,但张仲鲁当时刚入了CC系的门,所以一直回避。

  结果吴庚恕主动携妻到校拜访,走后张仲鲁却没有回访,在当时这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但吴也没怎么着,张自己都纳闷,说对人家这样炙手可热,手握生杀予夺的军统大将如此傲慢,简直是狂妄,对方却不以为忤。

  吴庚恕是戴笠手下六大金刚之一,能折节如此,的确让人想不到,说起来他也是大学生出身,是军统里少见的高学历。

  至于赵理君,那更是杀手中的杀手,别说杀异己分子,杀我党,连中统的高干一样杀,这个我得空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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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爆发前,东北大学借读河南大学时期的河大校门

  咱们继续说河大。

  何一平教授在河大农学院,绝对是无冕之王的待遇,后来的院长郝象吾教授,都得看他脸色,跟他走得很近。

  郝教授,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毕业后留学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博士,中国基因遗传学理论的传播者、农业育种学专家,出任农学院院长前是理学院的院长。

  当时畜牧系的几位教授,吐槽王广庆校长不是选举产生,而是跑官跑出来的,引起倾向王校长的何一平和郝象吾严重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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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侧两人,分别为郝象吾教授(黑衫)及夫人

  抗战爆发,农学院迁到镇平后,该系学生感到镇平没有畜牧业基础,学不致用。郝院长根本不征求系主任意见,乾纲独断,就把该系三分之二的学生批准离校,系主任路仲乾一听这个决定,差点就晕了,这是釜底抽薪啊!还咋办学?

  课程没法进行,索性系主任连同教授学生,大家胜利大逃亡,集体投奔西北农学院,也顺便躲过了潭头大屠杀。

  随后,有人询问郝院长,说:

  【“教育部规定,大学学院,没有三个学系,不准成立,畜牧系走了,咱们院完蛋了咋办?”】

  郝院长一笑:

  【“他们走了正好,没有畜牧系,就吃带毛猪?我还能办学,下期添招园艺系,学系还够三个,免得他们在农学院中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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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大学大礼堂

  这样造成路仲乾非走不可,想回难回的局势,畜牧系从此就在河大农学院停办了。为了撵走几个人,连一个系都能不要,这魄力,这操作能力,非民国学者,谁有?

  不办一个系,其实也不算啥,河南大学还有更猛烈的操作,就是改“国立”为“省立”。

  你没看花眼,不是改“省立”升“国立”,而是反着来!

  河南大学在三十年代,频繁折腾“省立”,还是“国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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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立河南大学时期的校门,拍摄时期

  “国立”的好处很明显,相当于那个年代的双一流、211、985,河大又是庚款学校,历史悠久,名至实归;“省立”的好处也不少,省教育厅的亲儿子,唯一的大学,必然全力建设。

  但分歧是校长和主要人员的调配,是省里,还是教育部说了算,就是症结所在了,所以省里反对“国立”,要求“省立”的呼声也不小。

  当时的教育厅长鲁荡平,他哥就是湘军名将鲁涤平,彭总在湘军时的老长官,后来在红军时期没少跟我们打仗。作为教育家的小鲁,为河南大学的国立化,下足了力气,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拜遍菩萨烧够香,才批下来“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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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大学校园内的12座斋房

  消息传来,本省的不少领导却不开心了,他们无力对抗中央,就去找卫立煌出面找补。说别人当省主席,大学由省来办,卫长官兼主席了,大学交给国家办,由中央来管,这明明是认为卫长官是个武人,办不了大学。

  卫立煌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他最恨别人说他是武夫,于是痛批鲁荡平:

  【“你以为我是大老粗,办不了大学?把河大交给中央,改为‘国立’,那不行!我不管你怎么折腾下来的‘国立’,现在你必须给我改回去,河大仍由省来办,不能改‘国立’。”】

  鲁荡平傻眼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当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因此河南大学取消了“国立”,恢复“省立”,鬼子打来,也没迁往省外,参加到原本有河大一杯羹的西北联合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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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寄给时任河南省教育厅长鲁荡平的挂号信

  结果后来豫湘桂战役爆发,被鬼子和汤恩伯堵在嵩县潭头镇,遭受灭顶之灾!

  正值“抗战”最艰苦的岁月,河南又连遭水旱蝗汤的多重戕害,河南大学财政困难,省政府被鬼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里还顾得上河大?没办法,河南大学的领导、师生及社会人士能想到的唯一解困之法,就是再把“省立”改回“国立”。

  可教育部也不是你河南大学办的,人家凭什么听你的,何况给你批个“国立”,你再私心作祟,改回“省立”,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教育部真心不想做两遍,直接给撅回去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还好天降贵人,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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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祝同写给刘季洪的私信,后者时任“考试院长”

  1941年夏一个偶然的机会,河南大学老校长,时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司长的刘季洪,到河南视察教育,顺便到潭头看望河南大学师生。学校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在老校长面前苦苦陈情,希望申请改为“国立”。

  刘季洪心软了,毕竟他曾是河大人,对学校感情很深,再加上又是CC系在教育口的主力,人头熟,活动能力强,回教育部后,从中协调,于是在1942年3月,省立河南大学成功改为“国立”。

  河南大学是第五个改为“国立”的省立大学,比他早的有东北大学、湖南大学、云南大学和广西大学,后来还批了四个,分别是重庆大学、浙江英士大学、山西大学和安徽大学。

  自此风平浪静,快车道里该加速前进了吧?

  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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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河大,愿母校涅槃郑州

  另:我得特别为开封,为我的母校做个旅游宣传推介。如果您到河南旅游的话,古城开封绝对是第一选择,名胜古迹较为集中,古城风貌保持较好,小吃美食特别多,宋代之后到建国之初,河南历史文化要看就是开封,毕竟它曾是国都,也长期是河南省会。

  如果您来开封,只去一地转转,那我首推河大,这里有国保“近代教育建筑群”,而且免票哟!

  至于传说中的西门夜市美食,咱家不太推荐。研究生毕业十二年后,回去或者陪朋友去,基本不再去各种夜市,主要原因在于旅游城市越做越大,不少摊子真是萝卜快了不洗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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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街、内环交叉口的老摊子,起码羊蹄还是老味道

  偶尔回去跟老同学聚聚,一般早上就是金耀路的胡辣汤,中午晚上不是老太太绍酒馆,就是孙记鸡血汤,要么就是晋安路的黄家包子。偶尔我会想起东京大市场的烤串和砂锅,内环口夜市的韭黄煎包,据说都没了。

  但某处那家五香花生仁还有,光绪年间就有了,能如此执着坚持的少见,那真是下酒利器。四方坑附近曾经有家驴肉汤馆,那些年雨雪多,经常在附近打两斤酒,买点陈桥豆腐干和猪头肉,让店主剁点芫荽葱花,淋点米醋香油,再拌拌加两个菜,自带五香花生仁。但这家的云丝饼不如中山街李记是现烙的,只是近,吃着方便。人惟旧物唯新,其实跟朋友吃饭,吃啥喝啥都不重要,友情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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