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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红:工人运动的先锋

作者:冯晓蔚  更新时间:2019-05-22 10:15:52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石头

  顾正红,1905年生,江苏阜宁人。1921年家乡遇水灾,随母亲流落到上海,后在上海日商内外棉九厂、七厂当工人。在上海,他参加了工人夜校的学习和沪西工友俱乐部的活动,积极投身罢工运动,很快成长为工人阶级的先锋战士,在反帝爱国斗争中献出了宝贵生命,年仅20岁。新中国建立后,党和政府在上海和江苏省滨海县分别建立了顾正红烈士纪念馆,其家乡被命名为正红乡、正红村。

  “团结斗争力量大”

  1924年,中国共产党为了加强工人运动,把沪西工人区列为工作重点。先是开办工人补习学校,继则组织沪西工友俱乐部。此时,正在上海内外棉七厂上班的顾正红成为这所工人补习学校的学生。

  当时,邓中夏、恽代英、项英、李立三、刘华、杨之华等,都在沪西工友俱乐部给工人上课或讲演。他们深入浅出,给工人灌输革命思想,顾正红每次都认真去听。他学习刻苦用功,不论刮风下雨,从不缺席或迟到。在这里,他受到了革命思想的哺育。

  俱乐部除了给工人上课讲演外,还注意对工人积极分子的个别培养。有天晚上,刘华和顾正红等几个工人谈论东洋老板随便开除工人的事,顾正红首先谈起自己以前被九厂无理开除的经过,并愤愤地说:“这口气到现在我也消不掉!”许多工人也都纷纷议论日本厂主及其走狗随便打骂、开除工人的事实,和过去历次斗争工人心不齐的教训。

  刘华接着启发大家说:“一根筷子很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不容易折断,这说明团结斗争力量大。”

  顾正红听着刘华的话,联系自己的亲身经历,对“团结斗争力量大”的道理,理解得更加深刻。

  俱乐部在沪西工人中的影响日益扩大。它自1924年秋在沪西成立,至同年冬,会员已发展到七八十人,并在会员中开始建立了党团组织。“到当年年底统计,在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内,有十九个纱厂建立了俱乐部的秘密组织”,参加的工人总数将近千人。

  顾正红自从参加俱乐部以后,就在七厂布机间积极开展活动。每逢夜班,夜半过后,东洋领班和工头都去休息了,他就向工人宣讲从俱乐部听来的革命道理,并低声教唱从俱乐部学来的革命歌曲,组织和发动工人起来斗争。

  积极发动和组织工人起来斗争

  1925年2月2日,内外棉八厂厂主蓄意制造事端,殴打女工,开除男工,指使巡捕房逮捕工人代表。在党的教育下已经觉醒了的沪西日商纱厂工人,一致要求起来斗争。党组织决定抓紧这一时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罢工运动,动员全上海的党员投入这次斗争。

  2月9日,内外棉东、西五、七、八、十二等厂工人首先起来罢工,至2月18日,便发展成沪西、沪东22家日商纺织厂工人的同盟大罢工。由于工人坚持斗争,终于迫使日本资本家签订优待工人等四项条件,罢工取得了初步胜利。这就是五卅运动的序幕。

  顾正红在二月罢工斗争中,参加工人纠察队,到沪西苏州河一带交通要道上“把口子”,并积极向群众宣传罢工的意义,讲解工人团结斗争的重要性,劝告不明情况的工人不要去上工。他还同工人宣传队一道,用具体事例揭露日本资本家残酷压迫和剥削工人的罪行,以争取各界对罢工的支持。

  与此同时,顾正红也参加了有几百人组成的罢工鼓动队,当时叫“打厂队”。他和“打厂队”的工人先后到内外棉九厂、十四厂、十五厂,鼓动工人参加同盟罢工。在这些活动中,顾正红奋不顾身,和大家一道冲破厂主、工头的层层阻挠,使这些厂的工友们迅速加入同盟大罢工的行列。

  顾正红在二月大罢工中还积极参加组织工会的活动。罢工开始以后,他和各厂秘密工会小组的负责人一道,积极发动和组织工人起来斗争,向他们传达俱乐部的指示,散发传单,并帮助解决罢工工人的生活困难。工人们在斗争中逐渐认识到组织工会的重要性,罢工结束后,许多工人都要求加入工会。

  在顾正红等人的组织下,内外棉十一厂和其他日商纱厂都建立了工会组织,会员人数“数日之内,小沙渡由千人增加到六千人,杨树浦增加到三千人,各工会也产生工会小组的组织”。

  二月罢工中的一天晚上,顾正红在自己家里,给工友们讲革命道理。他父亲听到后怕他惹出事来,劝他说:“在外面做事,宁交四海友,不结一个冤。”

  顾正红回答说:“工人和工人都是亲兄弟,结不了冤。要说冤家倒有一个,那就是东洋资本家。”

  父亲担心洋人势力大,搞不好怕儿子与工友们吃亏,一再劝说儿子少出头露面。顾正红根据党的指示和大罢工的切身体会,耐心地对父亲说:“大家团结起来力量就大了。这次大摇班(当时工人称罢工叫“摇班”)东洋人不是和我们签订了条件吗!你不跟他斗,他就更欺压你。”

  顾正红在二月罢工中经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进一步提高了政治觉悟。罢工结束后,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二月罢工胜利结束不久,“日人虐待反变本加厉。日人监工入厂,皆携带木棍、手枪,工人偶一不慎,即遭棍击。罚款之苛,数倍于前”。

  顾正红目睹这些情况十分气愤,他和其他积极分子一道,把厂中情况及时向工会和俱乐部作了汇报。工会和俱乐部“每天都在那里举行会议”,研究对策。顾正红不顾他所在的日本厂方人员对他的忌恨和监视,总是及时把他在工会和俱乐部开会的情况传达给工友们,激励大家做好准备,继续进行战斗。

  这一年的四、五月间,棉纱行情发生了变化,由棉残纱贵变成了棉贵纱贱。针对这种情况,工会和俱乐部决定,采取轮流怠工的办法,以拖垮日本资本家。于是从5月初起,内外棉、同兴、日华等主要日商纱厂工人纷纷怠工,此起彼伏,相互配合,与日本资本家进行斗争。

  5月14日,日本厂主突然宣布开除十二厂工人代表多人。工人质问厂方,却遭到殴打,当场受伤倒地者5人。各厂工人听到这一消息十分愤慨。第二天清晨,刚刚下了夜班的顾正红,便接到工会和俱乐部的会议通知。他顾不得回家休息、吃饭,就直奔浜北潭子湾三德里工会驻地,投入了新的斗争。

  为工运献出年轻生命

  5月15日早上6点多钟,顾正红赶到工会和俱乐部,参加内外棉、同兴、日华等日商纱厂夜班工人紧急会议。主持会议的刘华首先报告了14日十二厂工人斗争情况,接着分析斗争形势。根据七厂织布是靠十二厂供应棉纱这一情况,刘华估计日本资本家很可能以十二厂工人停工,织布无原料为借口迫使七厂工人停工,借以制造工人内部矛盾,削弱工人斗争力量。他对工人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七厂工人仍应上工,不上资本家的当。七厂日班工人已去上工,夜班工人要有准备。”

  果然不出所料,七厂日班工人刚上工不久,日本领班就召集车间拿摩温(工厂中工头的别称)到写字间开会,然后向工人宣布:“今天厂里没有纱,大班(上海等通商口岸对洋经理的俗称)叫你们统统回去。”他别有用心地说:“工人没生活做,就没有饭吃。这不是东洋老板不给你们饭吃,是十二厂工人不给你们饭吃。你们有亲戚朋友在十二厂的,叫他们赶快去上工!”这家伙还煽动说:“普陀路巡捕房的房子是我们送的,你们打出事来我们负责。”日班工人听了纷纷起来驳斥:“你们东洋老板开除工人,抓走代表,十二厂工人才停工的。”“我们要上工,不开工就要给工钱。”大家聚集在七厂写字间门口,坚持要上工。

  中午时分,普陀路巡捕房派了捕头带领一批巡捕到七厂进行“调解”,答应停工期间发半工工钱。并说,明天礼拜六停一天,后天是礼拜,休息一天。到下礼拜一,不管十二厂是否开工,工钱照发。日班工人经过商量,觉得有了一点斗争成果,就同意“调解”,暂时离开工厂。谁知工人一出厂,日本厂方马上就把厂门锁住,并贴了一张布告,只说停工两天,对发半日工资的事只字不提。

  这一消息很快在七厂日、夜两班工人中间传开。顾正红得到消息,马上约了几个积极分子,分头到夜班工人家里去活动,动员大家不理厂方“布告”,坚持上工,并提早到厂门口集合。

  下午5点左右,七厂夜班工人已陆续来到厂门口。此时,七厂厂门紧闭,门外有三名印度巡捕,还有“包打听”(即暗探),手里都拿着铁棍、木棒,一个个凶相毕露。然而,工人们并不畏惧。5点半左右,大家在厂门口自动排队集合,准备进厂。日本点名员拦阻工人们,说:“厂里没有纱做,大班叫你们统统回去。”

  顾正红领着工人们喊道:“叫大班出来说话!不发工钱,决不回去。日班有工钱,夜班也应发工钱。”

  一个日本职员狞笑着说:“告诉你们,日班也不发工钱。”

  工人们听后十分气愤。厂门口那些印度巡捕、日本点名员和“包打听”,吓得慌忙打开一扇小门溜进厂去。愤怒的工人呼喊着“我们要上工”的口号,奋力冲破厂门,一齐拥进厂内。

  凶残的印度巡捕、日本点名员和“包打听”,对冲进厂门的手无寸铁的工人任意殴打,好几个工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顾正红见此情景,一面领着大家振臂高喊:“东洋人打伤工人啦!”一面带领一部分工人冲进物料间,拿出一些打梭棒,用作自卫武器。

  内外棉副总大班元木和七厂大班川村,接到巡捕、暗探的告急后,急忙带着一群打手,杀气腾腾地向厂门口奔来。工人们面对日本资本家的武力镇压,毫不畏惧。他们在顾正红等的带领下,一齐向迎面而来的暴徒们冲了过去。顾正红跑在队伍的前列。他举着打梭棒,领着工友们高呼:“反对东洋人压迫工人,不开工就要发工钱。”

  七厂大班看清工人的带头人正是他早已注意的顾正红,就立即推上手枪子弹,对着顾正红开了一枪。随从打手见大班开枪,也都用铁棍、尖刀对工人猛打猛刺。川村那一枪,击中了顾正红的左腿,顿时鲜血直流。但顾正红毫不畏怯。他咬紧牙关,忍住伤痛,高呼:“工友们,大家团结斗争啊!”工人们被顾正红的英勇行为所鼓舞,个个奋不顾身,挥动拳头和打梭棒,向日本资本家和他们的一群打手冲去。

  这时,凶恶狠毒的川村,又迎面向顾正红腹部开了一枪。顾正红强忍剧痛,紧紧抓住身旁的一棵小树,依旧挺立在队伍前列,继续鼓动工人坚持斗争。川村见顾正红仍顽强斗争,又向顾正红头部开了一枪。顾正红想和他们拼,但已力不从心。川村见顾正红仍未绝气,又向前一步,开了一枪,并用刀向顾正红猛刺了几下,顾正红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天,在内外棉七厂,与顾正红同时被日本资本家及其打手们殴打成重伤者还有七人,骨折头破者有数十人之多,其中有女工十多人,14岁以下童工十余人。工人们奋起反抗,斗争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附近的内外棉东、西五厂有的工人也赶来支援。后来,由于普陀路巡捕房派来了大批武装巡捕,才给日本资本家解了围,使斗争暂时平息下来。

  工人们怀着悲愤心情,把顾正红等身负重伤的工人扶上人力车,去公共租界会审公廨控告,并送往医院抢救。在途中,顾正红还喃喃地说:“我不去东洋人医院。”

  成群结队的工人一面护送,一面高呼:“东洋人打死人了!”“我们要报仇!”跟随在车子后面的人愈聚愈多,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反抗人流。

  刘华闻讯后,立即把顾正红被日本资本家枪杀的情况向党组织作了汇报。

  5月16日下午2时,中国工人阶级的优秀儿子,年仅20岁的顾正红,终因伤重不治献出了宝贵生命。

  英名载入中国近代史册

  顾正红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内外棉东、西五、七、八、十二等5个厂,8000多工人一致罢工,抗议日本资本家枪杀中国工人的罪行。

  5月16日,中共中央发出第三十二号通告,号召“援助上海日商内外棉罢工工人,发动反日运动”。内外棉纱厂工会、沪西工友俱乐部,根据党的指示,于5月16日下午2时,召集沪西日商纱厂工人近千人在潭子湾三德里开会,讨论对罢工工人,特别是受伤者的援助办法。会议由刘华主持,讨论并通过惩办凶手元木、川村,日人及雇佣者不得携带武器,承认工会有代表工人之权等八项要求。同时,俱乐部派往支援青岛日商纱厂罢工的代表,和上海赴广州参加全国第二次劳动大会的代表,均于15日返沪。他们怀着满腔革命激情,立即投入战斗。上海大学、文治大学、南洋公学等校学生,也纷纷起来声援工人斗争。于是,以顾正红惨案为先声,一场波澜壮阔的反帝运动兴起了。

  然而,日本资本家继续采取高压政策,进一步勾结上海公共租界当局,封锁與论,逮捕工人,拘留学生,审讯被害者。

  在帝国主义恐怖统治之下,“我同胞均含默不言,新闻纸(界)更因受捕房压迫,不敢揭载此项消息,学生会四发宣言,均拒而不登”。面对这种情况,工会与俱乐部根据党的指示,围绕顾正红惨案,深入广泛地发动群众,迎接反帝运动高潮到来。为此,他们一面组织委员会,成立纠察队、交际队、救济队、演讲队等组织,领导工人坚持和扩大罢工;一面以内外棉纱厂工会名义,印发宣言、呼吁书,广为散发,以揭露真相争取社会同情和支持。同时,在党的领导下,由35个团体发起组织“日人残杀同胞雪耻会”,推动斗争深入发展。

  5月18日上午,当顾正红的遗体运到潭子湾时,男女工人整队往迎,沿途高呼:“誓死坚持到底!”“要行凶的偿命!”当日下午又在灵柩前追悼顾正红烈士,到会的工人、学生4000余人。大家高呼:“坚持到底!”“不达目的死不上工!”工人们和学生们在顾正红烈士灵柩前轮流演讲、缅怀先烈,激发斗志。

  24日,在北潭子湾荒场举行公祭顾正红烈士大会,有上万人参加。“大家下决心踏着顾正红烈士的血迹,继续前进,决不后退!”这次大会不仅打破了上海市民的沉默,而且因参加大会的学生被捕,以及上海工部局再次准备通过压迫上海人民的印刷附律、码头捐、交易所注册等提案,使反帝斗争在上海迅速发展为伟大的五卅运动。

  五卅运动是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伟大群众运动,而顾正红则是这次伟大运动中的“工人先锋”。他的英名也因五卅运动而被载入中国近代史册。